杜聖蘭道:“稍後無論誰來邀請,直接同意借宿,給一些心理暗示就好。”
“什麽暗示?”
“比如假如前十名都死了,重新投票時,我們會投他。”
魘:“禍水東引?”
杜聖蘭淡淡道:“催化一下而已。”
就算不引,這些怪物也在互相殘殺,殺完外來者殺自己人,他只是要跳過前面的過程。
一天又一天過去,依舊沒有看到任何其他修士的蹤影,期間杜聖蘭也遭遇了幾輪危機。每到日出,披著人皮的城民就會捧著一顆滿是蛆的心,問他吃不吃。
不能拒絕,還不能傷害對方,他只能和魘合作,今天我天雷燒屋,明天你侵蝕地基,讓房屋及時倒塌。
與此同時投票活動還在熱烈地舉辦著,隨著城民越來越少,杜聖蘭活得也愈發放松。
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和魘面對面坐著。屋內沒有燭火,僅憑月光照亮,青色的眼珠十分滲人,現在就連魘都覺得不對勁。
同處在一個不確定的環境,是他們還沒有互相背刺的原因。
杜聖蘭沉思半晌,忽然道:“會不會是幻境?”
魘冷笑:“幻境模仿不了你。”
就這喪心病狂的操作,全天下獨一份。
杜聖蘭避開這個話題,望向窗外:“明日,我準備出城去看看。”
其實早幾日就已經能出城,但這座城已經快成為一座空城,他想要留下來看看會不會出現其他變化。
外面有風聲,福樂城的晚上從不刮風。杜聖蘭單手握劍,另一隻手推開窗戶,漆黑的夜幕下,一道流星劃過,銀白色的光芒穿梭過黑夜,隨著一陣光點消散,銀龍出現在屋內桌上。
魘的身體立刻開始膨脹,擺出戰鬥狀態,顧崖木和杜聖蘭同時在,說不定會對自己出手。
銀龍化作華服男子,端坐在桌邊,細長的眉眼像是淋了月光,昏暗中也格外好看。確定杜聖蘭無事後,他才隨意一掃魘。
杜聖蘭心情一松:“怎麽找過來的?”
“死氣。”
小世界的面積十分龐大,他用了半個月時間尋人,意外感知到了陰犬特有的死氣,便過來一觀。
杜聖蘭忽然低頭。
他進入小世界的時候,手腕上紅鯉刺青動了一下,或許正因如此才剛好和魘落在一處,間接讓顧崖木找到了自己。
杜聖蘭問起對方近來的經歷:“外面是什麽樣的?我一直困在城裡。”
顧崖木事無巨細地講道:“我降落在很遠的極惡城,有一百多位星君也在那裡,不過我沒有參與城主爭奪戰。”
城主爭奪戰?聽到陌生的詞匯,杜聖蘭和魘有些莫名的心虛。
杜聖蘭面不改色問:“極惡城都是什麽爭奪法子?”
“這點上應該都一樣,完成城民交待的任務。”
喜、怒、哀、懼、愛、惡、欲……每座城都會極致地體現出一種元素,雖表現形式不同,但實際城民本質都是怪物。想要當上城主並不容易,這些城民容易被煽動,不但要完成他們的任務,還得想辦法活下來。
“如果我沒猜錯,小世界的終極考核是城池戰。成為城主後,外界荒地偶爾會出現怪物,能活捉就可發展為城民,我來的路上,經過了幾座城池,都在招兵買馬。”
機緣自然屬於最後的成功者。
杜聖蘭:“相隔這麽遠,如何進行戰鬥?”
“目前不知,想必很快就會有眉目。”顧崖木頓了一下,道:“這座城比較特別,好像沒有什麽活物的氣息。”
杜聖蘭抿了下唇:“沒有其他仙人落入這裡。”
不知道這是不是也是紅鯉的功勞。
顧崖木並未太在意這件事,唇角微掀:“看來你早就當上城主了。”
信息量太大,杜聖蘭需要思考一下,緩緩道:“先打坐冥想,天亮了再說。”
城民本就是怪物,晚上沒有活物氣息是正常的,加上每座城市都有奇怪的生存法則,顧崖木隻當這裡的夜晚需要安靜,沒放在心上。
杜聖蘭默默盤腿坐在床榻上,陷入深思。
總結下來不外乎是籠絡城民當上城主,難怪他接觸到的人都很好忽悠。那自己究竟是哪一步出錯了?思緒回到了剛來的那一天,鐵柱讓自己幫忙背柴火。
通常情況下,只有兩種選擇,幫忙背和拒絕。
順利背過去,應該能和鐵柱建立交集,死亡的話會被淘汰。至於拒絕,大概率同樣意味著失敗。
杜聖蘭仗著淬體法逃過一劫,晚上又燒了鐵柱的屋子,接下來的一切更是讓他沒有機會和城民進行深度交流。想到這裡,杜聖蘭忍不住余光瞄著牆角,自己不知情也就罷了,這隻狗怎麽也什麽都不知道?
魘避開對視,它嚴重懷疑之前已經死過一次。
按照顧崖木的說法,需要完成城民給定的任務,無緣無故如果誰站在面前喊它幫忙,魘絕對會一口吞吃了對方。
杜聖蘭長籲了一口氣。
是了,來到一個陌生的地盤,再冒失的人也會先打聽情況,可無論是他還是魘,都完美地避過了這一點。
天微微亮時,顧崖木開始意識到不對勁,太陽已經出來,城中卻仍舊是一片死寂。他推開門,去街道上走了一圈,回來後看不清表情,語氣微沉。
“杜聖蘭。”
“哎。”
“人呢?”
杜聖蘭腆著一張臉:“人沒了。”
四目相對,在那雙深邃眼眸地注視下,他從頭開始說起,從拒絕幫忙到放火燒屋,最後講到罪惡的投票活動。
空氣陷入沉默,良久,顧崖木深深看了他一眼:“別人招兵買馬,你在這養蠱?”
杜聖蘭不自在地笑了下:“倒也不是。”
稍微有點腦子的都能看出投票活動有問題,他只是沒想到這些人會這麽配合。
“小杜啊。”
門外,一位腿腳不便的老太太費勁跨過門檻,手上端著散發著怪異味道的碎肉粥:“還沒吃早飯吧,我專門給熬了粥,快來。”
這位臉如橘子皮,眼珠渾濁的老太太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現在是福樂城最有愛的人。
現在是,未來也是。
因為她是最後活下來的城民。
第92章 歲月靜好(二合一)
昨天早上, 福樂城還有兩個人,一老一小爭著來給他送碎肉粥,杜聖蘭一度面臨著艱難的選擇。
現在連選擇權利都沒有了。
杜聖蘭靜靜看著老婆婆, 良久開口說:“現在是最穩定的狀態,只有三個人,我和這隻狗都支持你做最有愛的人。”
老婆婆眯著渾濁的眼睛,望向顧崖木。
不是三個,是四個。
杜聖蘭話鋒毫無預兆地一轉:“我認為我們應該進行一個全新的投票。”
老婆婆似乎很喜歡這項活動, 多少被他的話勾起興趣。
“比如說誰來當城主。”說這句話的時候, 杜聖蘭直勾勾注視著她的雙目。
老婆婆端著碎肉粥的手有些顫抖,經杜聖蘭一提,她後知後覺想起來這件大事:“差點忘了, 福樂城原本就要選一位新城主。”
沒人接這句話, 這哪裡是差點忘了, 分明已經忘了個徹底。
杜聖蘭突然站起身:“選我當城主的請舉手。”
語畢他第一個舉手,緊接著顧崖木配合地舉起手,魘對這個頭銜沒興趣,不耐煩地動了下爪子。
“很好,四位城民我得三票, 我宣布, 從即日起, 我就是福樂城的新城主。”杜聖蘭坐下隨意拍了兩下手,顧崖木依舊配合。
只有兩個人的掌聲稀稀疏疏。
啪。
老太太手裡的粥摔碎在了地上, 腐臭的腥味和她恐怖的表情相互映襯。老婆婆嘴唇張了張,好像要用沒牙的嘴一點點吞噬這些人的肉。
拾起地上的碎片, 她佝僂著身軀走來。
沒有人敢小瞧這位最後剩下來的城民, 就在兩人一狗無比戒備時, 木牌先後爆發出了滾燙的溫度。杜聖蘭拿出來一看,上面浮現出一行血字:七位城主全部誕生,奪城戰將於今日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