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走到沙發邊,藍晝偏過頭和它視線平齊,琥珀色的眼睛對上淺藍色的瞳孔,一人一貓就這樣對視起來。
藍晝有些懶洋洋的倦怠,盯著貓有一種倨傲感,貓同樣以冷淡霸氣的眼睛盯著藍晝,兩個物種猶如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一般,誰也不放過誰。
藍晝嘴角微微揚起一個笑,就跟馴養動物一樣和緬因僵持著,最終藍晝輕輕笑了一聲,手指點了下貓的額頭。
“總裁?”
下一刻貓就發出一聲極為夾子音的叫聲,毫無防備的跳到藍晝懷裡,巨大的身形,撲了藍晝一個猝不及防。
藍晝身體僵硬了一下,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放在空中,懷裡的動物翻騰了兩下身體,抬起兩隻肉墊子扒拉上藍晝的毛衣,頭親昵的拱了拱藍晝的脖子。
藍晝一瞬間像是被拖進回憶。
丟失的貓,藍尚的臉。
“乖乖,因為你學習的下滑,賽琳未來三天都不能吃飯。”
“賽琳叫的很痛苦對不對?那是因為你,如果你下次依舊在沒有寫完功課的情況下陪賽琳玩,那麽賽琳會一個月都不能吃飯。”
“你知道一個月不能吃飯的後果是什麽嗎?”
藍尚慢條斯理地把記憶裡小藍晝略長的頭髮撩到耳後,聲音溫潤儒雅:“就和你一樣,會哭鬧,會死。”
“你不想賽琳這樣對嗎?”藍尚笑著說,“那就好好學習,爸爸不想看到你再拿第二名了。”
猶如溺水一樣,藍尚的聲音和臉如波紋般蕩開,化成曲型的波紋,藍晝開始不受控制地呼吸急促,雙手顫抖。
一道聲音打破了回憶。
“藍晝?”
一瞬間,低沉的聲音打破了舊憶的沉溺,藍晝恍若初醒,抬眼看向聲音的來源,意識在黑色的眼眸裡聚焦,藍晝的眼裡清晰的映著傅聲的面孔和身後明亮又帶了點黑色的背景。
他和傅聲待在一起,這是傅聲家裡。藍晝想,冷靜,冷靜。
別怕。
藍晝動了動僵硬的手,像是撫摸一片羽毛一般,輕輕拂過總裁的背部,壓下尾音的顫抖,說道:“好重。”
傅聲以為藍晝是被貓嚇到了,畢竟總裁那麽大一隻,任誰被這樣猝不及防一撲都要吃不消。
傅聲伸手揉了揉總裁的頭,說:“李姨很縱著它,經常喂很多,都該減肥了。”
藍晝垂下眼睛,笑了一聲,低下聲音說;“是嗎....”
“它挺喜歡你,粘人的厲害。”傅聲收回手。
總裁察覺到人類敏感的情緒變化,伸出舌頭舔了舔藍晝的下頜,頭蹭了蹭藍晝。
懷裡的貓太熱了,帶著屬於生命的鮮活和溫度,藍晝感覺自己要被灼傷了。
藍晝有些出神,傅聲拿起桌子上的眼鏡,說:“你跟它玩一會兒,我忙個事情。”
藍晝見傅聲拿過旁邊的筆記本電腦,一絲不苟地看著屏幕,就沒再開口跟傅聲說話。懷裡的貓頂著一張帥氣的臉發出“喵喵”的夾子嬌氣音,藍晝低頭看著懷裡的龐然大物,手輕輕勾了勾總裁的下巴。
有多久沒接近小動物了藍晝自己也說不清楚,從記憶裡期末考試拿了第二名,藍尚把賽琳那隻布偶貓活活餓死之後,藍晝就再也沒有養過小動物。
他甚至還有點怕。加上後來精神病的原因,他的強迫症非常嚴重,也不允許他隨意接近這種掉毛的生物,所以藍晝就比較抵觸動物。
但一旦接觸,藍晝還是很喜歡這種可愛毛茸茸的生物的。
總裁被傅聲養的很好,看著高冷霸氣,實際粘上誰就不松。家裡不常來客人,因而總裁就格外對藍晝好奇,他在藍晝周身轉著,摸了摸藍晝的衣服,抓抓藍晝的手,他好像能感知到藍晝的情緒,主動和藍晝示好,撒嬌。
它走出桌子區域,轉頭叫了兩聲,藍晝跟著站起身。貓應該養在家裡很長時間了,對家裡各個地方都很熟悉,像導遊一樣帶著藍晝來回轉悠。
藍晝第一次來傅聲家,處於禮貌,只是在走廊和客廳轉了轉,貓走累了就扒拉藍晝的褲腿,夾著聲音讓藍晝抱它。
藍晝精力不充沛,走了一會兒也沒什麽精神,抱著貓站在走廊上的一副掛畫前欣賞了一會兒,就抱著懷裡重的要死的貓回了傅聲的房間。
傅聲還在忙,藍晝放輕了動作,關上門。他放開貓,貓從他身上跳下去走向傅聲,藍晝也在地毯上坐下來。
動物確實能是治愈人的情緒,懷裡抱著那麽大一團熱源,毛絨絨的,聲音嬌氣的喵喵叫,和自身那麽大一個龐然大物形成對比,藍晝也覺得挺好笑,心情也好了許多。
發病期沒什麽精力,藍晝經常嗜睡,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白噪音一般讓他緊張疲倦的精神放松。
藍晝困倦地趴在桌子上,側臉枕著胳膊就要睡。
朦朦朧朧裡他看到總裁跳上沙發,走到傅聲身旁叫了兩聲,隨後傅聲放下電腦,走到他身邊。
他想發出什麽聲音,卻覺得沒有力氣,眼睛也睜不開。傅聲蹲下身,聲音很輕,像是隔著大雨傳來,說睡吧。
可能是這一刻困意太大,又或者是氣氛太好,借著天地間的交響樂,他放縱地任傅聲把他抱到床上。
拖鞋早掉在半路,隨即他被放在一片清苦的焚香裡,藍晝伸手勾住傅聲的脖子,半瞌著眼睛,問:“你忙完了嗎?”
“快了。”傅聲說,“先睡吧。”
“那——”藍晝松開傅聲陷在枕頭裡,長發散落,淺藍色的眼睛迷蒙地看著傅聲,說:“陪我睡會兒好不好?”
傅聲的動作頓了頓,說:“好,一會兒陪你。”
第33章 引力潮汐
這是傅聲第一次曠課, 樓道裡看到藍晝沉默不語的樣子,傅聲本以為是病沒有好的緣故,但事實是這個人精神好像有些不太對。
像是很累, 喪失了活力。眼皮耷拉著,雙手插兜, 帶著黑色的口罩, 臉色蒼白。傅聲就想陪人走一會兒。
轉角處的那人冰涼的指尖觸上他的手腕, 聲音第一次那麽低啞,說想跟他抱一會兒。
傅聲的心像是被戳了一下。
可能是這個人在自己和外界面前都是一副輕佻隨意,漫不經心的樣子,自然也讓人忽略了這個人的柔軟。
藍晝也會生病,也會疲倦,也會不開心。
傅聲想那就抱一會兒吧。
人和人的相處太奇怪,多數時候立場、態度、三觀並不是阻礙的因素,更重要的是感覺。想和那個人待在一起,自然的接受他, 看見他會開心,並不因為他和自己某些方面的不同而終止一段關系。
傅聲本不是這樣的人。他的理智和冷漠讓他不喜歡和眾人有過多的交往,所有作出的讓步也只是希望事情可以得到更好的解決。他居高臨下俯視一切, 卻又把溫柔給了出去。
藍晝是意外之外的意外。輕佻浪蕩不是他喜愛的類型,卻因為挑戰感同意和藍晝廝混, 後來他發現他的感覺其實並不排斥藍晝,他甚至會關心藍晝的去向, 會擔心藍晝。
他的理性因為藍晝變鈍感了。
看到藍晝生病, 他做不到無動於衷, 看到他低落,他也做不到不把他放在心上。
傅聲想, 三個月而已,跟著感覺來就好。
所以他吻了藍晝的額頭,說一會兒陪你。
處理好傅沉發來的文件,傅聲合上電腦,摘掉眼鏡揉了揉眉心。
已經晚上五點了,外面的天黑了下來,藍晝還在睡。
“叩叩叩——”門響了兩聲。
傅聲打開門。
“小聲今晚在家吃飯嗎?傅先生出差了,謝先生也跟著一起去了。”
傅聲側臉看了裡面的人,說:“在家吃。”
家裡除了傅聲、傅沉和謝雪寧,基本沒來過別人,傅聲第一次帶人回來,李姨就知道這次來的客人一定是很重要的存在。
而且還是傅聲帶回來的人,那麽就格外特殊了。
“裡面的小客人有什麽忌口嗎?我讓廚師注意避開。”
傅聲想了想,發現自己並不了解藍晝的喜好。
“沒有,看著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