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黑了,你看不到我的,但我可以看見你,藍晝。”又是一道清脆稚嫩的聲音,但說話的口吻如此成熟。
黑暗裡傳來落地的聲響,小藍晝嚇得往後躲,但他背後就是牆。他的手扣住背後的牆壁,嘴唇哆嗦著。
“你.....你是誰?”小藍晝試探著問。
“我是你的幻覺。”另一個小孩說。
“幻.....幻覺?”小藍晝重複。
“是虛妄的幻像,只有你能看到我,別人都看不到。”小孩說。
小藍晝根本不懂小孩在說什麽,他怕黑的注意力被帶走,但不代表他不會害怕未知的事物。
“你....你要做什麽?”小藍晝往角落裡退。
“我不做什麽,我知道你怕黑,就來陪你。”幻覺走到旁邊,然後在他腳邊坐下,“要不要坐下聊天,等你不哭了,藍尚就會放你出去。”
小藍晝還在抽泣,但他將信將疑地在地上坐下,他雖然不知道小男孩話裡的意思,但在幽閉的空間中能有人說話還是緩解了他的恐懼。
“你怎麽知道我不哭了,他就會放我出去?”小藍晝順著聲音的來源,轉頭看虛無的空間。
雖然什麽都看不到,但小藍晝好像真的可以感覺到有人在他旁邊。
“因為他把你關起來無非就是想讓你克服怕黑的弱點,等你不怕黑了,自然就不會關著你了。”幻覺說。
“我不信。”小藍晝說。
幻覺笑了笑:“好吧,那我們來驗證一下,再等十分鍾,看你不哭了,藍尚會不會放你出去。”
小藍晝不信幻覺的話,奈何他太想從這間屋子出去了,所以他安靜的閉上了嘴。
時間靜靜流逝,好幾次小藍晝都差點被濃稠的黑暗吞噬,幻覺出聲安慰他好幾次。終於,大約過了十五分鍾,門外響起了不急不徐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幻覺說。
“我,我可以出去了。”小藍晝馬上站起身,“你和我一起出去。”
黑暗裡幻覺輕輕笑了笑。
“我出不去,當你出了這間屋子,我就會消失。”幻覺站起身。
“為什麽?”小藍晝問。
“因為我只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幻覺的聲音總是很輕,很柔,有很強的安撫力,讓人下意識產生依賴感。
門外的腳步聲漸近。
“你在說什麽啊?你到底是誰?”
腳步聲更清晰了。
“藍晝,我們還會再見的,別怕我。”
“什麽啊---”
小藍晝憑著感覺在空中抓,可什麽也抓不住。
“你在哪?我為什麽感受不到你?”小藍晝聲音染上幾分急切。
“噓,他來了。”
哢噠---
話音落地,門從外面被推開,一束光照進房間,處在黑暗裡的小藍晝下意識抬起小胳膊閉眼擋光,但門前高大的身形已經替他遮蓋了刺眼的光。
“爸,爸爸?”
小藍晝的嘴唇哆嗦了下,趕忙借著光往房間看,尋找剛剛那個和他說話的人。
可什麽都沒有。
“過來,乖乖。”男人溫雅的聲音在門前響起,小藍晝聽話地朝他走過去。這個時候,他還是一個單純對父母抱有愛的孩子,也以為父母是愛他的,只是因為他的膽怯讓父母失望了,所以父母才會把他關起來。
見他過來,藍尚抬手摸了摸他的臉,像是在試他臉上還有沒有新鮮濕潤的淚水,在摸到藍晝乾掉的淚痕後,藍尚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他牽起小藍晝的手,在一片暖色的燈光裡走下樓梯。
“乖乖,記住。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人要在懲罰中變得冷酷、冷漠,你不應該有弱點,尤其是怕黑這樣的弱點,因為它會是你的汙點。爸爸沒有怕黑的孩子,如果有,那麽就要用盡方法克服。”藍尚低下頭看小藍晝,臉上的笑溫和儒雅,可偏偏讓人遍體生寒。
小藍晝本能的點頭,說知道了,然後把剛剛在房間遇到的事情統統吞進肚子。
“好了,如果知道了就去寫作業吧。”
藍尚把小藍晝帶到房間門口,小藍晝抓住他的袖子,低頭嚅囁道:“爸,爸爸,我還沒有吃晚飯。”
藍尚好像是笑了。
“是嗎?那你覺得犯錯的孩子有資格吃晚飯嗎?”
藍尚的目光猶如針扎在小藍晝身上。小藍晝渾身一顫,藍尚彎下腰,摸了摸他的頭,如同在摸一個寵物。
“好了,乖乖,快去寫作業吧。”
明明是儒雅的長相,連嘴角的笑都帶著親和力,但不知道為什麽,小藍晝每次看到這樣的笑,聽到這樣溫雅的聲音都會惡寒遍體。
直到後來他才慢慢明白,他的爸爸藍尚就是這樣一個外表儒雅溫潤,實際冷漠到極致的人。擁有極強的掌控欲和塑造欲,企圖通過摧毀兒童的人格達到塑造新人格的目的。
可惜他沒有成功,因為藍晝有一個秘密,那就是他可以看到幻覺。
幻覺的出現讓藍晝的性格染上了幾分喜怒無常,總是不按照藍尚的套路出牌,幻覺有太多種。
讓他暴虐的、膽小的、平靜的、快樂的,也包括最初那個溫柔的。
溫柔的總是在藍晝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如同一個引路人,把即將失控的藍晝拉回來。讓藍晝還保存著最後一絲善意和對愛的渴求。
“藍晝,你望星星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由?”
“貓死不是你的錯,藍晝,但你不能變成他想讓你變成的樣子。你不能冷漠。”
“他們不愛你,不代表這世界上沒有人愛你,你是想要愛的對不對?”
有多少次在藍晝都準備順從下去的時候,眼前的幻覺都會出現,來提醒他不要失去最後的本心。
藍晝想,還好他接受了幻覺的存在,否則他早就成為藍尚滿意的沒有人格的後繼者了。
藍晝輕輕嗯了聲,說:“我們是朋友。”
“床上的人是你男朋友嗎?”幻覺透過玻璃看。
藍晝愣了下,沒想到幻覺會問這樣的問題:“不,不是。”
幻覺笑了笑,聲音溫柔:“
他真好看。”
“你喜歡他嗎?”幻覺問。
藍晝有幾秒鍾的時間沒說話。
“別急著開口,好好想想。他性格很好,你每次和他待在一起狀態就會好很多呢。”幻覺收回目光,笑盈盈地看藍晝。
默了許久,藍晝朝玻璃裡看去。月光冰涼,如流光般傾瀉,把床上人的面孔映的俊美,仿佛月光就是為了映襯他而生的一般。
“我沒資格喜歡他,也不準備喜歡他。”藍晝收回了目光。
他的聲音是涼的,和月光一樣,把謊撒的無可穿破,可只有藍晝自己知道,說出來這話的時候,心像是被什麽抓著疼,連呼吸都好像要窒息。
這是怎麽了?
藍晝垂下眼眸,斂去眼中的情緒。
“怎麽會說這種話呢?”幻覺抬手揉了揉藍晝的頭髮,無聲安慰藍晝。
“他和我只是玩玩,時間一到,就會抽身。他,”藍晝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對我只有欲望,不是我主動,他根本不會看我一眼。”
“我,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藍晝的嗓音有些澀,他抿著唇看著自己的腳,冷色的月光灑在他的腳背,顯現出青色的青筋脈絡。他沉默了良久沒有說話。
許久,幻覺笑了笑:“如果是這樣,那麽就當作一場夢吧,就算夢會破碎,但沾染片刻光彩也就夠了。”
“不過---”幻覺藍色的眼睛像是湛藍的海水,清澈透明,盛著盈盈笑意,他看著藍晝低下的頭,柔聲安慰:“你是值得被愛的,不要自卑。”
看藍晝對於這個話題的躲避,幻覺換了個話題。
“對了,你準備什麽時候出國?上次來還看你在準備,現在有消息了嗎?”
藍晝長出一口氣,抬起眼睛,說:“沒有,要等到明年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