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聲彎腰關了音響,拿起地上的水杯擰開蓋子,一邊喝水一邊看手機,好像完全忽視了身後還有個人。
藍晝站了一會兒覺得好笑,主動坐在地上,兩條長腿隨意伸著,雙手撐在身後,他仰起頭,看著傅聲。
“這麽冷淡?”說著他用腳碰了碰傅聲的腳踝,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傅聲的表情。
然後他發現傅聲是真沒什麽表情。
這人是在生氣?
傅聲沒反應,藍晝又喊了聲傅聲。
還是沒反應。
“既然不理我,那我就走了。”說著藍晝屈起一條腿,作勢站起來。
傅聲一腳踩在藍晝兩腿之間,微微垂下黑色眼眸,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冷冷地吐出三個字;“不許走。”
剛剛跳過舞,傅聲的聲
音有些不穩,帶了點喘息和低沉,冷淡裡有種說不出的性感。藍晝往前傾身,雙手疊放在傅聲膝蓋上,然後把下巴枕了上去。
他撩起眼皮,眼神直白對著傅聲的眼睛,舔了舔唇,“如果我說,我偏不呢?”
空氣裡隨著藍晝一個眼神,一句話瞬間變得旖旎曖昧起來,傅聲看著地上完好無損,還能跟他調情的人,心情一下子更不好了。
看著表情難看的傅聲,藍晝在心裡嘖了一聲,說這是怎麽了。
他揪著傅聲的褲子,拽了拽。
“傅老師,一周沒見不說想我也就算了,怎麽還對我冷暴力了?”
傅聲看了眼藍晝,表情冷冷的。
“藍晝,別撒嬌。”說完傅聲抽出了腿,轉身把水杯放到地上。
藍晝從地上站起來,快速抓住傅聲沒拿東西的手,作勢要抱傅聲,但被傅聲躲開了。
“藍晝,身上沾著別人的香水味,就別來跟我撒嬌要抱。”
傅聲眼神是冷的,聲音是冷的,連動作都是有距離的。
藍晝有些沒懂傅聲的意思,但覺得傅聲的疏離刺目。他松開傅聲的手,撩起眼皮,聲音也冷了下來。
“你什麽意思?”藍晝問。
“藍晝,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周一那天晚上你去哪了?那通電話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這一周都沒來學校?還有,”傅聲往前走了一步,“你不覺得你身上的香水味不屬於你嗎?”
那天晚上,電話裡破碎的聲音和推搡的拒絕,讓傅聲第一次表現出了慌亂。他在晝夜沒有找到藍晝,就知道人不在C市,他又打兩次電話都沒有接聽,那是他第一次怕人出事。
後來藍晝給他回了信息,又毫無預兆的出現在這裡,依舊嘴角掛著笑,說著撩人的話,但渾身瘦了一圈,帶沾著屬於別人的氣味。
傅聲想,那他這一周的擔心算什麽?又或者,藍晝又把他當什麽了?
傅聲的聲音冷冷,沒什麽溫度,過近的距離又太有壓迫感,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這讓討厭壓迫、壓抑的藍晝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藍晝脫口而出:“和你有關系嗎?”
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脾氣,藍晝非常討厭有人這樣跟他說話,像是在管教他,他在家被管教,出來還要被問行蹤,傅聲算什麽人?憑什麽來問他這些事。
藍晝覺得可笑。
“那天晚上我去酒吧了,跟人玩了玩脫了,差點被睡。這一周我都在別人家裡,身上的香水味就是沾他的,怎麽,滿意了嗎?”藍晝露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傅聲,別質問我,我怎麽樣都跟你沒關系。”
藍晝的脾氣來的猛烈,像是上一刻還平靜的水,下一刻就沸騰了一樣,傅聲沒預料到藍晝的情緒變化會這麽快,他皺了皺眉,沉聲道:
“藍晝,你非要這麽說?”
藍晝笑道:“那你非要這麽問?”
難道要他說,那晚其實很想和你一起出去吃飯,但不得不坐在家裡,被父母用兩句話決定以後,連反抗的話都沒權利說,只能用酒宣泄感情,然後差點出事。你以為的香水味,是陳燁不眠不休陪著的幾天,怕他再出現暴力行為,怕他極度興奮沒人控制,怕他抑鬱走不出來。
開什麽玩笑。藍晝寧願讓傅聲以為自己出去浪,也不願意說這些話。
傅聲的目光很沉,閃過一絲詫異,他像有些看不懂眼前的人。又或者,他的表述出了問題,才會讓眼前的人用這樣刻薄的口吻跟他說話。
兩個人一言不發,相互看著對方,他們都從彼此的身上看到了生氣,但誰也不願意先低頭。
藍晝胸膛起伏,有種說不出的情緒籠罩著他,很壓抑,很難受,他不喜歡。他來找傅聲其實只是想跟眼前的人做點開心的事情,想抱一下,而不是來小情侶吵架一樣生氣的。
電話鈴在舞蹈室突兀地響起,藍晝看了眼屏幕,直接接通。
“哥哥,”藍晝的聲音有些低,“我在家,嗯...好。”
說完藍晝掛掉電話,也不太想和眼前的人多說,轉身就要離開,但下一刻,他手腕貼上一陣熱源,內側被微微摩挲了一下。
傅聲微微歎了口氣,像是在妥協。
“藍晝,我剛剛的意思是,你消失了一周,我很擔心。”
“這樣說,”傅聲頓了頓,“你理解嗎?”
第27章 雙向狩獵
藍晝愣住了, 像沒反應過來身後的人說什麽一樣,他眉頭微微皺了皺,甩開了傅聲的手。
“今天先這樣, 我先走了。”
說完藍晝沒回頭,拉開門匆匆下了樓梯。
傅聲看著藍晝慌亂的背影久久不語。藍晝走了沒多久, 張寧打來電話讓傅聲下樓, 傅聲收拾好東西, 背著包下了樓。
拉開車門,張寧坐在駕駛座,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傅聲,嘶了一聲。
“我怎麽覺得你跳完舞心情更差了?”
傅聲拉上安全帶,淡淡道:“他來找我了。”
“他?”張寧反應了一下,“藍晝?”
“嗯。”
傅聲從那晚找不到人,整個人狀態就不太對,雖然跟往常一樣不動聲色,話少冷淡, 但張寧這種敏感的還是看出來傅聲心裡有事,就問傅聲怎麽了,傅聲沒把具體的告訴張寧, 隻挑了一個重點,說藍晝不想見他, 張寧以為兩個人鬧脾氣了。
“他來找你和好了?”張寧發動車。
“算是,但我當時——”傅聲頓了頓, 思索著用詞, “——有些失控。”
“失控?”張寧挺意外, “你還會失控?”
在張寧印象裡,傅聲一直都是不喜形於色的人, 從未跟別人有過衝突,淡漠裡帶著置身事外。第一次聽他說失控,張寧好奇地往旁邊看了一眼,頂多覺得是臉色比以前更冷了。
傅聲沒說話,但他確實感受到了自己心緒的變化。
對一個相處沒幾天的人產生了情緒上的起伏,會想到底發生了什麽,想有沒有出事,想他為什麽可以肆無忌憚的離開又隨意的出現,想為什麽他身上有別人的香水味。
明明是待在他身邊的人,為什麽會在電話裡發出破碎的聲音,為什麽會消失了一周又回到他的身旁,為什麽穿著不合身的衣服,染著麝香和煙草的味道。
為什麽?
傅聲在想,什麽時候有人可以引起他的情緒起伏了?他情緒的起伏是因為人,還是因為人的本性不滿事情脫離的掌控感和私自劃分自己領地的佔有欲。
傅聲手肘支在玻璃上,手撐著頭,目光沉了下來。
所有不平的思緒在看到人安然無恙後化為平靜,傅聲的理智重新佔領高地。
他和藍晝的關系,需要重新定義。
他要確保這段關系在他完全可控的范圍之內,他要人完完全全待在他身邊。這樣的情緒,他不喜歡,也不想再有第二次。
“今晚還游泳?”張寧看傅聲不說話,換了個話題。
“嗯。”傅聲說。
“操,你真是體力好,跳了一下午,晚上還能游泳。對了,李陽晚上打球,你可以跟他一起玩兩把,好久沒見你玩球了。”
傅聲沉吟了一下,說:“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