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後,藍晝再也沒有碰到過傅聲,每晚從圖書館出來,看著如墨的天幕和同一時間擦肩而過的同學,藍晝的指尖都會下意識在空中去抓,就像傅聲曾經牽他的手那樣。但和視線一樣,都會落空。
“藍晝,已經結束了。”
所有憤恨和不甘,喜歡和難過都在夜色裡緩緩徜徉,慢慢被時間熬煮,變得濃烈壓抑,綴著海風和焚香吹進藍晝心裡。
夜風一起,吹起藍色的頭髮散在風裡,鼓起少年人的白色的襯衣。
藍晝順著圖書館前的樓梯而下,又是一年畢業季。
“聽說最近金融系的傅聲和對面戲劇學院大一的學妹在一起了?”
夜晚梧桐大道有很多散步的人。
“沒有吧,應該是合作,星音視頻下面不是著名了嗎?”
“但我最近經常看到他們兩個同進同出,那學妹不是昨天還從傅聲車上下來嗎?學校表白牆到處都是照片。”
“別說,他倆的舞性張力是真強,一曲trouble maker 圈了多少粉?現在評論區全都是求長期合作的。”
一個女生啊了聲。
“你說這個我知道了,他倆最近確實合作出了很多視頻,那個女生應該是個新人吧?”
迎面走來的女生穿著短裙,散著頭髮討論著網上的事情,藍晝腳步一頓,攥緊了背包肩帶。
女生從他身
旁走過,夜風輕佛,藍晝的垂下眼睛,眼睫顫了顫。
傅聲的名字多久沒有聽過了?忙起來的時間過得格外快,驀然從她人口中聽到,藍晝甚至感到陌生。
尤其是這個名字還和別人摻在一起,三個月了,算是一切回歸正軌了嗎?
藍晝不知道。
論文已經全部結束,兩周之後參加答辯,沒有問題,六月交終稿,接著拍畢業照,然後他就可以出國了。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平穩順利地進行,可為什麽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放在口袋的玻璃瓶,沒了藥再添,添了再少,循環往複,但藍晝依舊不見好。三個月了,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可又完全不一樣。
他病得更重了。
拉開車門,藍晝坐進去。
手機裡星音的APP依舊靜靜躺在那裡,只是藍晝已經很久沒打開了。
傅聲,跟誰合作了……
跟誰合作都和你沒關系。
但……
藍晝還是點開了星音。
傅聲的帳號恢復了更新,但主角已經不再是他一個,而多了另一個。
淡漠對性/感,西裝對短裙。
明明是一分鍾的視頻,藍晝卻從未覺得如此漫長和刺眼。
“你真的談戀愛了嗎?”藍晝垂眼輕語。
-
晚上九點,晝夜剛剛開場。
鐳射燈晃眼,DJ震耳,舞池裡蹦著狂舞的人群,二樓包廂。
“嘭---”
已經不知道第幾杯了,徐蕭嚇得嘴巴合不住。她擺擺手,讓身邊的人出去。厚重的門開了又關,隔絕樓下大部分震耳的聲音。
房間靜了下來。
藍晝喝得不省人事,但手依然往桌子上摸。徐蕭趕緊伸手擋下來。
“你什麽情況啊?不準備要命了?”
藍晝什麽酒量徐蕭最清楚,長島冰茶和烈酒混著喝徐蕭都不攔著,但今晚,看著開了一桌子的酒,徐蕭是真怕了。
“最近出什麽事了?”徐蕭問。
藍晝今晚來這裡,是和徐蕭認識的朋友談車的價格,藍晝馬上要走了,留著車也沒什麽用,準備賣掉,徐蕭的朋友正好需要買二手車,徐蕭就在中間一撮合,生意談成。
只是“買家”一走,藍晝就跟換了一個人一樣,坐在那裡一杯接一杯喝 ,等徐蕭從眾帥哥裡逃出來,藍晝已經不知道喝了多少了。
徐蕭趕忙坐到藍晝身邊,藍晝靠在沙發上,抬手遮住眼睛,許久他像是再也掩飾不了情緒,染著哭腔崩潰出聲:
“蕭姐,我想他。”
“我想他了....”
第一句說出口,剩下的情緒如同開了閥門,奔湧而出,衝毀藍晝所有築起的防禦,把想法暴露得徹底。
徐蕭沉默著,伸手把藍晝摟緊懷裡,徐蕭眼睛也酸了。
因為這一路太了解,所以才知道這是強撐了多久後才敢吐露的心聲。
帶著精神病被丟到異國,流連在風月場,把自卑和自大相互交掩,把脆弱藏起,把輕佻放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不可言說對愛的向往。
只是有些人善於掩飾,但不代表他們不會喜歡。
“這些年還真是沒聽你嘴裡說想過誰呢。”
“晝崽啊,怎麽就分開了呢?”徐蕭笑著揉了揉藍晝的頭髮,“他看起來不像會放手的人啊。”
“你不是把人又趕跑了?”
藍晝壓抑著聲音:“我就是害怕,蕭姐。我怕承受不了,我怕他後悔,我怕走不到最後,萬一我後悔,萬一他把愛收回去,萬一我為了他不出國了,蕭姐,我怕.....我只是害怕,但他,為什麽,為什麽啊......”
徐蕭眼裡酸酸的,喉嚨發澀,她低頭,再抬起,整理著自己的話:“晝啊,我懂,我都懂。”
“感情是一種很牢固,同時又很脆弱的東西。你害怕,只是因為你覺得它脆弱,但有時候它又很堅強,它需要勇敢,而不是你一味的把他往外推。”
“多少年了,能遇見一個不容易。別怕,即使不能走到最後,至少沒有遺憾,有些人啊,只要存在過,擁有過就好了,不用強求的,真的。”徐蕭忍著淚,笑著安慰。
人生有太多可遇不可得的人或物,也有太多久久不能釋懷的遺憾,這其中有太多的因素,外界的永遠無法改變,主觀的則由我們自身的性格鑄造,影響著我們這一生的選擇。
自卑的,會在愛面前退卻。
敏感的,會在結果之前做出各種的假設。
缺陷的,會讓一朵玫瑰永遠無法開出花。
而藍晝,是被軟禁的藍。
喪失了所有對愛的渴求。
“藍晝,你喜歡他嗎?”徐蕭感受著肩頭的濕意,輕柔問:“你想跟他在一起嗎?”
藍晝的手發著抖,眼淚不停往下流。
“我就是……”藍晝的聲音抖的不成型。
“去見他吧,別壓抑自己了。”
-
C大,圖書館。
“傅聲,有人找你。”
蔣行遞來一張紙條。
“?”
“C大南門。”
“?”
“唉,藍晝找你。”
筆尖俶然停頓,傅聲的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淡淡的,沒什麽溫度。
蔣行看了眼自己的手機,又抬眼看向對面的傅聲,神情焦急。
【女王蕭蕭:讓傅聲出來和藍晝見一面,你們現在在哪?】
【行啊:???我們在圖書館】
【女王蕭蕭:跟他說藍晝想見他,在南門等他。】
【行啊:行。】
受人所托,蔣行眼看著傅聲垂眼淡漠的樣子,以為這次是真完了,就在蔣行急得想敲桌子時,傅聲終於合上了電腦。
五月夜風溫柔,傅聲走出大門,一眼就看到蹲在路邊的人。
傅聲不急不徐地走過去,路燈拉長他的影子,覆蓋在藍晝身上。他垂下眼眸,看著那抹在路燈下閃著薄光的冰藍色的頭髮,淡淡道:“找我有事?”
第70章
傅聲從前談不上喜歡什麽顏色, 包括藍色。直到有一天,有人以藍為名,闖進他的世界。
這個人輕佻、傲慢、自大, 同時又喜歡撒嬌,喜歡遮掩自己的脆弱, 當然也喜歡逞強和說謊。
傅聲很生氣, 但他什麽都沒說。既然藍晝要一個結束, 那他給就是。
只要藍晝不會後悔。
而事實就是藍晝後悔了,帶著一身的酒氣來見他。
“你和別人在一起了嗎?”藍晝伸出手,拽住傅聲的袖口,輕抬起濕潤的眼眸。
很可憐,像是被暈染開的藍色。
傅聲淡淡道:“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