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聲把藍晝從床上拉起來,說:“是嗎?”
藍晝意猶未盡地舔唇,點頭。
“是。”而且每次都很凶。
傅聲笑了笑沒有解釋。
兩個人在停車場分別,藍晝開車去了東湖的購物中心。
藍晝把車停在停車場,在湖邊的露天咖啡廳找到了隱隱。
“要喝什麽?”隱隱打開手機小程序,藍晝拉開椅子。
“不用了,我現在戒咖啡。”
隱隱從手機上抬頭,“為什麽
?我記得你以前經常喝啊。”
藍晝之前散漫,對自己的病不在乎,嗜酒嗜咖啡,但自從和傅聲在一起之後,傅聲管的比較嚴,咖啡和酒基本全戒了,如果不是看在自己太忙的份上,藍晝絲毫不懷疑傅聲會強製他每天去健身房。
但這些沒必要告訴隱隱,藍晝放松地靠在椅子上,隨意編了一個理由:“傅聲不讓喝,怕晚上睡不著。”
“嘶——看不出來傅聲這麽溫柔貼心啊。”隱隱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壓低聲音道:“該不會是怕你睡不著折騰他吧?”
如果不是藍晝見慣了大風大浪,還在隱隱面前承認過自己是上面的,藍晝這時候估計都要被自己的唾液給嗆死了。
藍晝搭在扶手椅上的手輕輕點著,輕描淡寫道:“我床品沒那麽差。”他不折騰我,我就該謝天謝地了。
隱隱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我還想著偷聽點你們的私房密事呢,我總覺得傅聲不像是下面的,身高就不像。”
隱隱探近身體,一雙大眼睛盯著藍晝,像是要把藍晝看穿一樣。
“藍晝,你真的……是上面哪個?”
藍晝鬢角突突,並不想多討論這個話題。
“這個話題以後說。傅聲要生日了,我想給他買件生日禮物。”
“哦,行。”
隱隱拿著包站起來,兩個人出了咖啡廳。
藍晝來的購物中心是C市最繁華的複合型商業購物中心,以巨型十字路口為中心,分為ABCDE五個區域,其中E區臨湖而開,雲集著各大奢侈品店。
給傅聲送東西,非常考驗人,因為傅聲這個人本身什麽都不缺,這讓藍晝很頭疼。
兩個人一路從愛馬仕逛到萬寶龍,隱隱看得眼花繚亂,數著後面的零,數得頭暈眼花。藍晝也要挑亂了。
領帶、袖扣。
眼鏡、鋼筆。
香水、皮帶。
至於腕表,藍晝根本沒敢看,不是他這個窮學生和小主播買得起的。
藍晝也沒想到自己有這麽落魄的一天,買東西竟然要看價格,果然啊,有些人離了家族和姓氏,什麽都不是,什麽都要靠自己。
“藍晝,你還沒決定買什麽嗎?”隱隱坐在萬寶龍店裡的休息區,腳後跟都被磨紅了。SA貼心送來一張創口貼,隱隱貼在腳上。
藍晝歎了口氣,在隱隱旁邊坐下,說:“選不出來,都挺想買的。”
“咳咳。”隱隱咽了口唾液,往藍晝這邊傾了傾身子,低聲說:“都想買?你把咱倆賣了也買不起啊。”
“傅聲家到底做什麽的?你非要來這種店裡買禮物,都不是我們這種階級能進來的好嗎?”
隱隱看自己腳上的CL,買了三年了,回回出來都穿這一雙,因為也只有這一雙,再多就負擔不起了。
反看藍晝,和上次見面也有很大不同,上次還開車瑪莎拉蒂,現在雖然換成了奔馳大G,但衣品明顯變了,潮牌變成優衣庫,上次請她住寶格麗,這次直接降了一個星級。
不說隱隱也能看出來,藍晝的生活也變緊了,不然怎麽會在星音瘋狂營業,從前他可是最不在乎錢的。
果然一出國,那就是進了銷金窟。
讀書真花錢啊。隱隱感歎。
藍晝坐在沙發上扶額,最終站起身包了款萬寶龍的鋼筆。
“先生,這款鋼筆支持刻字,請問您需要嗎?”
藍晝觸手撫摸著筆杆,感受著細膩的紋路,然後放下鋼筆。
“不用了,直接包起來吧。”
隱隱站在旁邊有些奇怪,“為什麽不用?”
藍晝笑了笑沒有回答。
付款的時候隱隱在旁邊數著藍晝按了幾個數,到第五個數落在數字3上時,隱隱差點窒息。
“OK”藍晝出示付款頁面,工作人員頷首微笑,雙手恭敬地把包裝袋遞給藍晝,藍晝道了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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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店,迎面吹來的湖風清爽襲人,帶著夏夜朦朧的美,吹散了奢侈品店裡芬芳奢靡的香水味,把藍晝懵懵的頭腦一下吹清醒了。
“藍晝,你真愛他啊,這都能買兩雙高跟鞋了。”
藍晝淡淡嗯了聲。
兩個人走到湖邊,在長椅上坐下。遠山籠在一片夜色裡,湖面上遊船通明。夏夜裡湖風多情的吹著楊柳,身後是暖香醉人的奢侈品店,湖邊行人散步低語,藍晝看著無邊的夜色和燈火,看著自己手裡提的禮物,心不知怎麽的低落下來。
“藍晝,我給你買雙鞋吧,就當送你出國的禮物。”隱隱忽然出聲。
藍晝愣了下,微微緩緩露出一個笑。
“謝謝隱姐,好意心領了。”
隱隱嘖了聲。
“你說你,你又不打算跟他在一起,你對他這麽好做什麽?”隱隱發問,“這隻鋼筆得你工作三個晚上吧?平時連自己喜歡的一雙鞋都舍不得買,現在給他買一支這麽貴的筆,藍晝你是不是腦子不清醒?”
隱隱知道藍晝要出國了,也知道藍晝不準備和傅聲跨國戀,站在藍晝的角度理所當然替藍晝感到不值得。畢竟沒有確定的未來,何必現在傾盡所有付出。
在隱隱看來,這是非常不劃算的買賣。誰賺錢誰清楚錢的重量,都是辛苦的打工人,就算直播賺錢來的再快,每天熬夜直播,手上鼠標不停,盯著電腦,其中的辛苦心酸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誰都不容易,誰的錢都不好賺,花的時候才知道心疼,但如果願意為一個人這樣花....…
隱隱也知道那確實是走心了。
湖面上曉風殘月,藍晝靜靜看著,許久他輕輕笑了笑,對隱隱說:
“如果你知道這是第一次送他生日禮物,也可能是最後一次送他禮物,就不會覺得貴,也不會覺得不值得了。”
“———因為是最後一次了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夜風,一吹即散,沒指望讓人聽見。
隱隱愣了片刻,緩緩懂了藍晝話裡的意思。
“那你.....為什麽不刻字?留個紀念,證明是你送的。”
就好像藍晝知道隱隱會這樣問一樣,他呼出一口氣。
“沒必要。他想記得會永遠記得,不想記得,我就算刻多少字也沒用。”
他這話說的灑脫,又包含著太多不信任和缺失的安全感,一時之間,隱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歎了口氣。
“唉。”
“我隻想珍惜現在跟他在一起的日子,至於以後,誰知道他會不會忘。”
“你不相信他?”隱隱問。
“不,我只是不相信現實。”
愛人和承諾是理想的,但現實是殘酷的。從今晚傅聲去參加應酬的那一刻,藍晝就看到了現實的誘惑。
五年,傅聲要經歷多少誘惑的寂寞才能記得大洋彼岸還有一個他。傅聲把愛說得太早太美好,但誰也抵禦不了現實的誘惑和殘酷,如果傅聲忘了,變心了,找到一個人代替他了,不來找他了,藍晝也理解,也不會怪。
人之常情,沒有什麽是永恆的。就像天上的月亮,總有陰晴圓缺,做不到盈滿永恆。而他不過是在給自己找一個退路,如果愛會失聯,至少不要讓他失落在夏日的謊言裡。
他從藍尚那裡學到最大的一個教訓就是:不要過度抱有希望,因為有多大的希望,最後落空的時候,就會給予你多大的絕望。
藍晝比誰都清楚那種絕望,所以他本能抗拒著希望。
“唉,人生不就是這樣嘛,有太多的不確定性,但有緣自會相見嘛。”隱隱安慰地拍了拍藍晝的肩,“說不定五年後他真去找你呢,那你這三萬塊錢花的也不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