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在這一刻才姍姍來遲。
這可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燕星辰和齊無赦居然都是想著副本結束之後再說,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
燕星辰很清楚,副本臨了, 生死在側, 他們兩個誰都知道未來情況未卜,巨大的近在眼前的壓力反而讓他們格外珍惜這地煞中多出來的時間。
就像是壓抑至極的觸底反彈,又像是黃昏來臨前的最後歡愉。
可他仍然十分恍惚。
齊無赦一直喜歡著他……
他和齊無赦在一起了?
“……”
好像。
是的。
燕星辰立刻揉了揉臉。
他後知後覺地確定——他和齊無赦好像真的在一起了。
好幾次的欲言又止, 兩次進入樊籠的相伴,最終居然因為一個控制不住的吻,撥開了一直阻隔在兩人當中的朦朦霧氣。
但除了變得明目張膽的親密,燕星辰並沒有感受到什麽不同。
直至此刻他才意識到,原來他和齊無赦已經互相默認對方是長久歲月下的唯一陪伴。
原來他們早就以不可分割的姿態相處著。
以至於將心裡話搬到明面上之後,他們之間的氛圍居然沒什麽區別。
如果早知道。
如果早知道……
不, 或許是剛剛好。
如果早知道,燕星辰可能不會那麽清晰地意識到他很在意齊無赦那所謂的“心上人”到底是誰,他也不會在副本未定生死未卜的時候還有勇氣敞開心扉。
這不是姍姍來遲的心意相通,是水到渠成的失控越界。
他不自覺笑了笑,又上下打量著齊無赦。
如此往複地看來看去, 最終低聲說:“齊無赦……”
齊無赦似乎也難得地恍惚了一下。
這人剛才還遊刃有余的樣子, 此刻平靜下來, 竟然還有些懊惱。
不知是不是在懊惱剛才太衝動。
懊惱之中,還帶著情不自禁的笑意。
他聽到燕星辰喊他名字,“嗯?”
“我一定會讓你活著,”燕星辰說,“活著走出這個囚籠。”
眼前的人笑了:“你在的地方,算不得囚籠。”
燕星辰心頭一顫。
齊無赦對地煞的凝固到了極限,空間消散。
燕星辰剛剛站起,身邊便已經變成了蕭索破舊的圖書館。
不是趙譽誠記憶裡那樣整齊明亮,人來人往卻又寂靜平和,到處都是堆積的灰塵和蜘蛛網,書本和書架都亂七八糟的。
他們就站在趙譽誠和姚杳被抓到的那個地方附近,一個白骨被壓在倒下來的書架之下,白骨脊椎的地方生生折斷了,顯然這人生前就直接被壓斷了脊椎熬死在了這裡。
這是趙譽誠的屍骨?
地煞消散,時間再度開始流動。
燕星辰和齊無赦知道輕重緩急,地煞一散,兩人盡皆心下一凜。
副本中森涼的感覺再度襲來,燕星辰本來神態之間還有些慵懶,眉目之間夾著旎色,這片刻間,竟是被他自己一掃而空。
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又冷了下來,平靜地審視周圍的環境。
齊無赦已經走到了那屍骨旁邊,看了看,說:“沒有什麽怨氣留下,還有……”
他指了指一旁的職位卡,“這是保安,不是趙譽誠。”
“那我們剛剛的地煞……”
“可能是誤打誤撞了,那不是純粹的趙譽誠的地煞。這個保安可能也恨不得當時的事情沒有發生,他死後,怨氣和徘徊在學校裡的趙譽誠的怨氣結合,在趙譽誠濃鬱的怨氣引導下形成了那個地煞。”
那趙譽誠呢?
他們原先以為,趙譽誠一定是死在圖書館這麽重要的地方,所以重要道具也會在圖書館。
現在重要道具拿到了,趙譽誠的屍體和鬼魂卻不見蹤影。
整個學校有可能的地方也差不多被他們摸遍了。
難不成會是最不可能的那個地方?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們之前假設的破局方式恐怕有很大的問題。
燕星辰想著,拿出了地煞的獎勵。
電梯卡和一個叫做真心話筒的東西。
電梯卡只能使用一次,這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有了這個東西,他們現在就可以趕往實驗樓頂層,將燕星辰現在口袋裡放著的五十二個惡念種子交給姚杳。
“……真心話筒?”燕星辰讀完了道具的簡介,面色古怪,“這個道具,是姚杳和趙譽誠當時全校檢討的時候用的話筒,道具的作用是,只要在副本內,不管是本我還是惡我,只要玩家使用真心話筒詢問一個問題,本我或者惡我都必須誠實回答。”
齊無赦挑眉:“那用這個話筒說話,豈不是可以問出惡我的真話?”
“但是這個話筒只能使用一次。”這就是最古怪的點了。兩個副本內限定道具,都只有一次的使用機會。
拿著話筒詢問惡念體“你是不是惡念種子”,就可以立刻區分本我和惡我,但這個話筒只能使用一次,只能用來辨認一次。
如果問到的還是本我,就等於浪費。
這個真心話筒聽上去功能很好,但仔細一想,在現在這個階段,根本就是雞肋。
外頭傳來了一些動靜——應該是聞夜他們。
燕星辰一手拿著電梯卡,一手拿著話筒,沒有第一時間走出圖書館,反而皺著眉沉思著。
“不對……”
“你現在的劇情點總數是多少?”齊無赦問他。
“一百九十,從我們的進度來看,應該沒人劇情點比我多。”
“普通高難度副本,劇情點滿分都有兩百左右。”
更何況這是個編號5的副本。
劇情點絕對有一塊嚴重缺失了!
還有這個看似雞肋的真心話筒,居然和非常重要的電梯卡一起出現。
角落裡只有保安的屍體至今都不知道趙譽誠死在了哪裡……
“第一個不對,”燕星辰回憶著副本所有的線索,說,“之前忙著找電梯卡收集惡念種子,我們沒能靜下心來看整個副本,但是現在,我拿到了電梯卡,我回看整個副本,最大的不對就是惡念種子本身。”
“一開始,惡念種子化作的複製體擁有先知視角,這一點看似是我們玩家的劣勢,包括我們所有人,當時都覺得我們的局面很不樂觀。但其實,到了現在再回頭看,玩家一直有一個天然的優勢,就是我們是組隊的,我們會自然而然地合作、抱團。而惡念體有時候也必須出於某種考慮,主動或者被動地和我們合作。”
像燕星辰自己的惡念體,還有之前丁了的惡念體,蘭昀的惡念體,都是例子。
“雙方本來人數均等,除了第一晚,玩家不知情處於劣勢,之後,其實玩家一直處於優勢,因為玩家這邊不僅有玩家,還有一些願意幫玩家的惡念體。那麽,所謂的收集惡念種子,這個難題本身就一定會得到解決。本我和惡我之間的爭鬥,最終結果必然是本我獲勝。”
“一個必然獲勝的博弈,不可能是副本的最大難題。”齊無赦說。
更別提這是樊籠有史以來最小編號的副本了。
所有猜測在這一刻突然被推翻。
他們還缺一個佔比很大的劇情!
趙譽誠的屍體不在圖書館,這事有沒有關聯?他死在哪?
他們必須要用電梯卡才能上樓,電梯卡……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齊無赦突然說:“你的惡念體來了,在外面。”
青年笑了:“我猜出來了,他肯定也猜出來了。”
他快步走了出去。
外頭。
鄭皎皎、曲疏還有燕星辰的惡我是一起來的。
鄭皎皎和曲疏的狀態都不太好,明顯消耗不少。
……這是去幹什麽了?
許明溪等人正待上前詢問,燕星辰卻和齊無赦從圖書館裡走了出來。
兩個聞夜盡皆雙眸一亮:“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