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整天,喻行川似乎都很沉默,心事重重一般。
他猶豫了一會,難得斟酌起了用詞,神色複雜,“真的是你?”
燕星辰笑了:“不然還能是誰。但是,我其實以前沒有朋友,現在有了,還有很多,這些和我以前是誰沒有關系。”
他說完,同齊無赦一起走進了圖書館的地煞范圍。
剛一踏入,眼前的一切便驀地變了個樣。
外頭看去,這裡面黑乎乎一片,什麽也看不清,走進來之後,兩人便站在了圖書館入口的刷卡處。
周圍十分安靜,但來來往往居然有不少學生,裡頭書櫃之間、沙發座椅上,都有學生。
圖書館的工作人員催促他們:“刷卡啊,後面還有同學在排隊。”
齊無赦在他耳邊低聲說:“地煞的回憶應該已經開始了,我們兩個應該只是被安排了當時在圖書館裡的隨意的兩個學生身份。”
他們兩人都往口袋裡掏了掏,果不其然掏出了學生卡。
刷了卡進去之後,燕星辰往排隊進來的隊伍裡一看,看到了姚杳。
姚杳是一個人。
她手上什麽也沒拿,刷著卡就進來了。
她似乎對圖書館沒什麽目的,一個人進來之後,便開始在那些書櫃之間瞎逛。
但她沒有離開那塊有自習桌的區域。
逛了半天,她好不容易找到了本稍微有點興趣的書,拿著找了處空的桌子坐了下來。
燕星辰便和齊無赦也佯裝看書,一人隨便拿了本書,坐在了鄰桌。
沒過多久,趙譽誠出現了!
這是燕星辰第一次正面瞧見清晰的趙譽誠。
趙譽誠穿著和其他人如出一轍的男生校服,藍白相間的運動裝穿在這個年紀的少年人身上,很容易泯然眾人,可他卻有一種淡淡的書卷氣,襯得校服都好看了一些。
和姚杳不一樣,趙譽誠帶了好幾本習題冊,習題冊在他手上都疊得很歸整,他抱著習題冊走進來,別人瞧一眼,哪怕不認得他,都知道這位必然是個老師眼裡的好學生。
他進來之後,遙遙看到了姚杳,便直奔姚杳坐著的這一桌而來,在姚杳對面坐了下來。
少女抬眸,對上少年的目光。
兩人什麽都沒說,相視而笑。
地煞中的時間正值下午,陽光自西面傾斜而來,從圖書館一側的落地窗中灑入,又被一層又一層的書櫃篩過,留下道道細密憑證的光線。
少年人的側臉浸在光中,如春林松柏,棱角分明卻又神色溫和,如夏水落月,乾淨而明亮。
他坐下之後,姚杳就再沒認真看書,每隔一會便滿是笑意地抬頭看他。
路過的同學有的一看便知道怎麽回事,彼時姚杳還是別人口中難追的班花,不少豔羨的目光都落在了趙譽誠身上。
少年時不時勾起嘴角,但大部分時間還是在認真看著手中的習題冊。
時光平緩而柔和地在他們兩人身上度過。
同每一個年少時讓人驚豔的戀情差不多。
燕星辰卻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齊無赦瞥見他的神色,說:“你是不是覺得,雖然這段回憶片段看上去很美好,但你體會不到那種美好的心情?”
“你也一樣?我想不通為什麽。”
他們面前,時間開始飛速。
他們仍然坐在圖書館裡,但圖書館開始日複一日地加快起來。
每隔幾日,姚杳和趙譽誠便會如剛才那樣對面坐著。
這般看了好幾天,齊無赦才說:“趙譽誠沒那麽喜歡她。”
“你怎麽看出來的?”
“姚杳每次來無所事事。”
“是,她其實很無聊。”燕星辰還是疑惑,“但她無聊的時候,隔一會就會看一下趙譽誠,她很幸福——起碼還沒被發現的時候,她很幸福。”
“我們都看得出她無聊,趙譽誠不可能看不出來。他明知道,他和姚杳這樣約會,他不過是利用刷題的時間和女朋友相處,姚杳這種不怎麽讀書的人,卻必須空出時間專門來不怎麽常來的圖書館,什麽也不做就是陪著他。可你看這麽多天了,他有做什麽嗎?”
別說做什麽了,趙譽誠連給姚杳找一本姚杳可能會感興趣的書都沒有嘗試過。
“可趙譽誠也會笑——”
燕星辰沒說話,自己便懂了。
趙譽誠笑的時候,其實是其他人羨慕他的時候。
他享受的根本不是和姚杳的愛情,而是兩人的關系能給他的虛榮心帶來滿足。
燕星辰嘀咕道:“你倒是看得清楚……”
他每次遇到這種情情愛愛有關的東西,總是稍遜一籌。
齊無赦回回看得清明。
男人卻看了他一眼,嗓音滿是笑意:“這是趙譽誠的地煞,一切回憶都是他的,每個人對自己在回憶裡的戲份都是會經過美化的。我不是看出來的。”
“嗯?”
“代入自己想一下就能明白了。如果你和我獨處,我絕對不會讓你無所事事地為我浪費光陰。”
燕星辰微怔。
他竟然心頭一條,快速地眨了眨眼。
——這都什麽跟什麽。
他和齊無赦,趙譽誠和姚杳,這能代入嗎?
“我……”
地煞記憶中,那日複一日的畫面終於有變化了!
趙譽誠在姚杳耳邊說了句什麽,大致意思似乎是“跟上我”。
隨後,他看了看角落裡的攝像頭,一直往圖書館深處走去。
燕星辰和齊無赦趕忙跟上。
沒過多久,趙譽誠居然帶著姚杳,來到了一個隔間。
這圖書館裡面居然還有一間小裡屋。裡屋充滿了陳舊的書本味,仍然是一排又一排的書櫃擺著,門也是敞開著的,但這裡面放著的似乎都是陳年的資料,沒有什麽書,根本沒什麽人煙。
而且,從外面往裡看,乍一看,天花板四角都沒有攝像頭。
“他們就是在這裡親吻被抓到的?”
確實是個好地方。
雖然不是多麽隱蔽,但是前面書櫃太多,平時又不會有學生來找陳年資料,基本不會有人來。
而且打眼看去,似乎沒有攝像頭。
齊無赦卻說:“趙譽誠失策了,一眼看去沒有攝像頭,但你看最外面那個書櫃。”
燕星辰順著一看,看到了書櫃上有一個攝像頭。
“那看來他們就是這麽被發現的。”
一個男生,一個女生,兩人單獨進了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還特意躲了圖書館的攝像頭,半晌沒有出來。
如果有保安正在盯著錄像,哪怕沒真正看到這兩人抱在一起,那也足夠盯著錄像的保安來這邊查看了。
整個事情的脈絡很清晰。
但是他們要做的是破開地煞。
要破開死者的地煞,就要解決死者生前不甘之事。在這件事裡,趙譽誠有什麽是執念於心或者悔不當初的嗎?
“還是得進去看看。”
他們總不可能在外面乾看著。
齊無赦點了點頭。
可他們兩人剛走進這個隔間,一直在聽著周圍動靜的趙譽誠突然道:“誰?”
燕星辰正想開口說他們只是路過的同學,不是來抓人的老師,眼前便突然開始天旋地轉起來。
眨眼間,周圍的一切都重置了。
他和齊無赦都重新站在了圖書館門口刷卡的地方。
“……地煞重置了?”
齊無赦說:“應該是因為剛才我們被趙譽誠聽到動靜,觸發了地煞的怨氣,直接重置了。”
這麽容易觸發?
難怪重置。
這要是在那些危險的地煞裡面,做錯一步就是死了。
趙譽誠的地煞容易觸發危險,但同樣也給了額外的機會。
兩人同第一回一樣,拿出校卡刷了進來。
但他們都發現,這一回,他們的校卡變淡了很多。
如果以同樣的程度再變淡,校卡估計再兩次就會直接變成全白——那他們絕對就刷不進來圖書館,地煞自然也就是死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