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下周圍。
其他人還在,金拆上最後那段記憶的事情涉及到他個人的隱秘,他想了一下,還是決定私下裡和聞夜聊。
他轉頭對齊無赦說:“我和聞夜說件事,你先帶許明溪他們去圖書館那邊看看情況。我這邊應該很快,說完我就帶著聞夜去找你們匯合。”
這人自然是無條件幫他的:“好。”
燕星辰拿出了一張瞬移符,抓著聞夜,瞬移到了去過的一處比較偏僻的地方。
剛一站定,暈眩感便傳來。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眼前晃了晃,靈魂的不全讓他感覺頭重腳輕。
這麽短距離的瞬移他都有點不太行了。
聞夜一下便察覺到了他的不對,扶著他:“老師?你怎麽了?難道上一次對身體的損傷還在?”
“不是身體的問題。”
燕星辰深吸一口氣,逐漸緩了過來,抬手便畫了幾張樊籠這種沒有流傳過的紋路。
這是屏蔽直播視角的。
符咒揚起,暫時將他和聞夜所站著的方位都屏蔽了,他這才接著說:“符咒呢?”
他當初囑托聞夜的最重要的一件事,除了讓聞夜照顧好自己,便是那張開啟他最後一段記憶封鎖的符咒。
不用說是什麽,聞夜自然知道。
可聞夜的第一反應不是拿出來。
他反而拿出了千裡符,敲擊了三下,和對面不知道是誰的人說了他們這的方位,讓對方過來。
對面沒說話,直接掐斷了通訊,看上去是在趕過來。
他迎上燕星辰頗為疑惑的目光,歎氣道:“老師,這事有點難辦。”
話落,那個人已經到了。
燕星辰一愣。
來人依然是個白發少年。
這是另一個聞夜!
“……你的惡念體?”
他剛才第一眼看到聞夜的時候,不是沒有想過面前的聞夜是本我還是惡我。
但燕星辰相信聞夜的能力。
聞夜不可能放任惡我來他的面前混淆視聽。
但眼下……怎麽看上去,聞夜和惡念體相處十分融洽?
剛剛到來的聞夜也走到了他的面前。
兩個一模一樣的白發少年並排站著,剛剛到來的那個率先開了口:“老師,我們不知道誰是惡念體。”
“什麽意思?”
兩個聞夜轉頭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道:“我們都沒有誰是惡念體的預先認知。”
最開始來見燕星辰的聞夜接著說:“可能是因為我和老師進入副本的方式不一樣,或者樊籠用什麽非常規但不影響規則的方式做了手腳,我和‘我’正式載入副本之後,所有的認知都是一樣的。我一開始不知道這件事,一個人行動,副本開始的那天晚上我本來就想來找你,但我先發現了惡念種子的事情。”
“我的認知和記憶裡,沒有任何關於我是惡念種子的信息,所以我一開始,十分堅信我是真的,我才是那個‘本我’。但我在找你們的時候,遇到了另一個我。”
“我當時想,既然我是真的,那另一個我肯定是假的,我不能讓他出現在老師的面前給老師帶來麻煩。於是我和他——”聞夜指了指身邊一模一樣的白發少年,“動手了。”
另一個聞夜這時候接上了話:“我和他想的是一樣的。我的認知概念裡,也沒有我是惡念種子這件事,所以我覺得我是真的,我看到他,我當然要先殺了他。”
“我們兩個打了三天。剛才是因為看到那些玩家不自量力想要圍攻你,所以我們其中一個才出現的。”
燕星辰聽明白了:“打到了今天,你們還是不知道誰是副本複製出來的惡念體?”
兩人一起點頭,說:“但我們確定了,我們誰也沒騙誰,我們誰都認為自己是真的。”
惡念體本身是有一個更高的視角的,他們知道他們是副本複製出來的東西,要徹底擊殺所有玩家。
包括燕星辰的惡我,都知道自己是個僅限副本內存在的複製品。
可若是惡念體沒有這個認知……
那麽面前這兩個聞夜,擁有一切相同的記憶和實力,他們自己都無法知道誰是假的。
如果這樣,那解開燕星辰記憶的符咒……
此時,兩個聞夜分別拿出了兩張符咒。
這兩張符咒的符文走向十分特殊,和樊籠裡流通的任何一個符文都不一樣。
而這兩張符咒卻又一模一樣,不管是能量還是走筆,都看不出任何區別。
“這就是難辦的地方,”其中一個聞夜說,“老師你看,你讓我保存的符咒,現在有一模一樣的兩張。你和我說過,這個符咒是你要封存的東西的密鑰,封存的東西只有當初畫下的那一張能打開,如果是假的,封存的東西反而會因為對接不上密鑰而損毀。但我現在自己都不知道,這兩張哪個是真的……”
燕星辰從兩個聞夜手中接過了兩張一模一樣的密鑰符咒。
確實是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到他自己都分不出來。
可這裡面只有一張是真的。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要麽對接上之後他現在就能知道裡面到底封存了什麽,要麽……
那段信息直接損毀。
難怪。
難怪聞夜這幾天都不出現。
這孩子應該本來想的是幫他區分出來再把東西交給他,沒想到不管怎麽樣都分不出來。
“還有一個辦法。”聞夜突然說。
燕星辰看向他們。
“哪怕惡念體沒有自我認知,但惡念體終究是惡念體。我們兩個必然有一個,不是真正的玩家。老師如果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可以找一個惡我來,殺了其中一個我,如果死了的我化作惡念種子,那說明剩下的那個我手中的是真的。如果沒有……”
那聞夜就死了。
可少年嗓音依舊平穩:“那就是死去的我手上的符咒是真的。”
死亡是最直接的測試方式。
燕星辰直接點了一下他的額頭:“胡鬧!”
他就算是迫切地想要打開封存的記憶,他也不可能用聞夜的命來乾這種事情。
他說:“你先別急,我現在……終於想通了。”
青年看著自己手中那兩張無法區分的符咒,面露笑意。
可他剛笑了一下,雙眸之中卻又包含了複雜的情緒,格外矛盾。
他低聲說:“你還記得,我當初把密鑰符咒給你的時候,是怎麽說的嗎?”
兩個聞夜同時道:“老師說已經安排好了之後的事情,讓我不要主動去找你,需要的時候你會來找我。”
“你覺得我當時是不是算好了一切?”
“當然。”
“是,我當時算好了一切,”燕星辰說,“我之前怎麽就鑽牛角尖了呢?雖然我不記得我當初為什麽要這麽安排了,但我既然都已經安排到了我們在副本中相遇的這一步,難道我想不到,樊籠有可能會用這種複製體有關的副本來拖慢我拿到最後一段信息的速度嗎?”
“老師是說……?”
“這是當時的我故意的。”
他這一次重來,大半的副本都是當初自己提前沉入副本池準備好的。
而密鑰他明明可以也藏到一個他可以隨時到達的地方,或者放在齊無赦身上,可他偏偏選了聞夜。
他難道不會想到現在的困境?
還是說——現在的困境其實也是當時的他想好的?
只要往這個方面這麽一想,一切便豁然開朗了。
無法辨認的密鑰也在他的算計之中。
副本中,複製出來的符咒自然都是可以使用的,但只要副本結束,惡我即便還活著,也會隨著副本消散,屆時,假的符咒也會跟著副本一起崩塌。
所以他只需要完成副本的主線任務,手中的兩個密鑰符咒,自然而然會只剩下一個。
到時候他自然而然能獲得金拆裡封鎖的那一段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