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乾脆不爭辯,而是輕聲說:“樊籠的鐵律之一,是總榜永不凝固,它根本沒有打算兌現願望,但樊籠的能量和惡念的能量是能做到一些事情的,等你脫離了這囚籠的枷鎖,周晚和許明溪他們如果還想做什麽,力所能及的話,幫他們一下吧。”
他這話儼然是交代後事的意思,齊無赦抱著他,張了張嘴,還是沒打斷他。
“還有,你從來沒有出去過,樊籠潰散之後可以先和許明溪一起生活一段時間,讓他帶帶你和周晚。”
“等你真的看到真實的日升月落、潮汐荒漠、春雨冬雪,你可能會發現原來那才是混雜著貪嗔癡欲又帶著良善美好的真實,沒有鐵鏽一般的血腥味,只有令人上癮的人性的芳香。”燕星辰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不自覺笑了笑。
“你會知道的。”
樊籠剛才和他說,人心易變,指不定過幾年他就會對齊無赦沒有感覺。
他現在覺得,如果人心易變就好了。
也許外面天大地大,花花世界能迷了齊無赦的眼睛。
那實在是再好不過。
他喉結滾動,“我要融入樊籠了。還沉在副本池裡的副本太多了,它們如果開始消散,消散的過程中一旦出現意外,很可能還會有什麽自保機制一樣的東西出現,這樣會功虧一簣。”
“我得盡快融入進去,把控這個過程。”
燕星辰感覺自己的聲音都變得縹緲了起來。
而整個樊籠的情況在他腦海中卻變得愈發清晰。
似乎無形之中有一個繩子,正在逐漸把他拉往另一個世界。
“憑什麽?”齊無赦突然沒頭沒尾地來了這麽一句。
燕星辰怔愣了一下。
這人語氣極重,像是努力從嗓子裡磨出話來:“這世上那麽多應懲之人都好端端地活著,憑什麽讓你給他們所有人鋪路?”
“罪孽深重該不見天日的人是我,你從來沒有做過什麽錯事。”
燕星辰立刻搖了搖頭,想反駁齊無赦那句“罪孽深重”。
天地大震。
齊無赦所思所想勾連著囚籠之下的萬千惡念,本來也已經塵埃落定的整個樊籠似乎都在萬千惡念的顫動中開始瘋狂搖晃著。
他們腳下大地顫抖,蒼穹之上狂風不止。
黑茫茫的霧氣如暴雨般疾馳。
“善者生而赴死,罪者赴死而生。”齊無赦說,“好沒道理。”
燕星辰不知如何回答。
這世間諸多事端,盡皆如此。
沒有什麽值得爭辯的。
但他是甘願的。
“你很快就可以離開了。”他對齊無赦說。
“我不會離開的。”男人斬釘截鐵的話語驟然闖入燕星辰的耳朵。
低沉的嗓音多了幾分沙啞,裹了幾層的哽咽。
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分明已經鈍了,卻仍然要在血肉上滾過去,硬生生劃出鋒利的刀口來。
齊無赦又重複了一遍:“我不會離開的。你還沒徹底消散,我還有機會去尋找鑰匙。”
“如果還是找不到……不管是惡念也好,正面的能量也好,只要是存在過的東西,哪怕是散開了,不過是換一種形式。你想做的事情,我不會阻攔,我想做的事情,你也不能阻攔。我會在這些散落的能量中尋找你的靈魂碎片,一片一片地找,直到找齊為止。”
那得多瑣碎呀。
樊籠破碎之後能量只會在浩瀚的現實世界散開,那得找多久呀。
找多久都找不到吧。
燕星辰想說這些,張了張嘴,最終把所有話都吞了下去。
他閉上眼,有些困了。
徹底融入樊籠核心結構前,燕星辰摸到了自己左手手腕上的手環。
梁諱和許千舟死後,齊無赦在副本中收集了他們作為npc的構成能量殘余。
這兩個手環,就是由那些能量結構凝結而成。
當時齊無赦說,如果能徹底接入樊籠,說不定能在數不清的能量中找出重構他們的結構,這手環留著也算一個念想——盡管這念想實在是太虛無縹緲了。
他現在就要融入樊籠核心結構了。
說不定呢?
說不定他能在消散之前重塑許千舟和梁諱的意識呢?
他心念微動,將那兩個手環都一起拉入樊籠的核心結構。
倏地——
就在他拉入手環的那一刻——
本來安靜地掛在他手腕上的手環驀地發出一道劇烈明亮的白光,光線刺得已經閉上眼的他都透過眼皮感受到了一大片的光亮。
周圍瘋狂湧動的黑霧都被這光給覆蓋,看不出一點黑暗。
連齊無赦都被刺得偏過頭去,下意識閉上了眼。
一道天方夜譚般絕無可能出現的提示音在燕星辰的腦海中響徹。
【檢測到核心樞紐密鑰,正在進行紋路結構匹配……】
【匹配成功。】
【核心結構已接收。】
燕星辰呼吸一滯。
他在強烈的光線中猛地睜開雙眼,只見靠在手腕上方的那個手環正在泛動著仿若符咒激發才會產生的光暈。
那是……
那是……
——那是許千舟!!
冥冥之中,茫茫之間。
記憶中看似無足輕重的隻言片語不斷閃現,在他腦海中聚集。
——“……副本裡的千舟,眼睛很亮,和我見過的所有npc都不一樣。我當時覺得,他太純粹了。如果就這麽留在副本裡,跟著副本一起崩塌潰散,太可惜了。”
——“我從小到大的人生記憶明明非常完整,他在我的記憶裡就是我的哥哥,可他卻說我的親弟弟死了,那我是什麽呢?我是人是鬼還是什麽我不知道的東西?”
——“我在樊籠這麽久,千舟是我見到的唯一一個真正做到了輕松的人。”
——鑰匙的概念很抽象,它作為“線頭”,並不一定就是一把鑰匙的外形。
——它可能是一大片糾纏在一起的符文結構裡的其中一小塊,也可能是樊籠中數不盡的物品裡的其中一個不起眼的東西,甚至有可能是一個人、一個npc、一個傳奇道具……
——“鑰匙……它一直在副本中沉浮,幾十萬上百萬的副本,來來去去,我們根本無法找到,我一開始以為這是一條最容易的路,走到現在我才發現,這是一條根本不可能走得通的死路。那就只有一個方法……”
——“如果有解開整個樊籠的鑰匙,那就代表能直接獲得樊籠核心結構的掌控權,即便不拆開樊籠,也能輕易操控樊籠裡的一切,那樣的話,樊籠能夠繼續存在,玩家和你也能自由來去,兩全其美……”
【該密鑰擁有最高權限,已接入樊籠主體核心結構。】
【恭喜您獲得樊籠最高控制權。】
燕星辰喃喃道:“許千舟……他是……?”
下一刻,樊籠的提示音給他送來了答案。
【樊籠已成功全面解鎖。】
震顫的囚籠猛地平息了下來,從各處散溢而出的陰氣仿若突然冰凍凝固,一切乍然靜止。
攪動的狂風隱入遠天,奔流的烏雲倏地散開。
這道明光刺破了昏暗遮蓋的天穹,撇開了環繞四方的黑霧。
仿若一滴清澈的水滴突然滴入沸騰的深海,不可思議地帶來所有的寂靜。
隨後便是猝不及防的塵埃落定。
燕星辰親眼看見那代表著許千舟的手環散去,瞬間隱入樊籠核心結構之中。
整個樊籠核心結構這一刻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可見,隨他掌控。
……
原來這世間諸多難題,不過霧裡看花,一葉障目。
——撥開雲霧,天高海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所有評論都有紅包~
第309章 正文完
許明溪走進破曉場地的會議室。
聞夜左邊坐著梁諱, 右邊坐著桑朵,他正在教兩位紙人妹妹如何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使用燃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