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林憬側過頭來問,「你有辦法讓我聞到你的信息素？」

「回去了再說。」周凜霜回答。

「你還神神秘秘的？」

林憬嘴上抱怨，但是對周凜霜的辦法充滿了好奇。

可偏偏周凜霜就像忘記這件事一樣，雲淡風輕地吃完了晚飯，還認認真真地看著林憬把今天學校的作業都做完了,眼見著就要到了睡覺的時候,林憬憋不住了,在他的小腿肚上踹了一下。

「餵！我要怎樣才能聞到你的信息素？」林憬臉上毫無笑容,他就是想讓周凜霜知道,自己是認真的。

周凜霜隨手拿過了被林憬扔在床頭櫃上的餅乾條，因為林憬不喜歡這個口味,林憬吃了一根，就沒有再吃第二根了。

他的手指伸進包裝袋裡,捏了一根出來,放進了唇間。

林憬習以為常，從小到大,自己吃了一半不吃的東西,經常是周凜霜消耗掉的。

他趴在周凜霜的背上,搖晃了起來,「到底怎樣才能聞到你的信息素啊，你別賣關子了！不然今晚我吵得你睡不著！」

周凜霜把餅乾拿了出來,他並沒有咬,而是遞給了林憬。

「啊？我跟你說了這個口味我不喜歡。」

而且你要拿也可以拿一根沒吃過的啊。

難不成這家夥吃過我隻吃了一口的水果,喝過我喝了一半的牛奶，現在抓到機會要向我「討回公道」？

「聞到信息素不可能,嘗到也許可以。」周凜霜說。

林憬這才明白對方的意思。

「不是吧！我還以為你要用科學的方法，比如用某些化學元素合成出你的味道讓我聞一聞呢！」

能感受到信息素的，除了嗅覺,還有味覺。

這確實是一種方法。

「不要就算了。」周凜霜剛要把餅乾送回唇間，眼看著就要一口咬斷，被林憬一把扣住了手腕。

「要！要！要！大不了等我分化了也這麼請你吃餅乾！」

林憬趕緊把那根餅乾摘了回來。

「你沒分化，也是這麼請我吃餅乾。」

林憬捏著那根餅乾，竟然有些緊張，他看向周凜霜，再三確認：「真的能嘗出來吧？最後可別還是奇葩味道。」

「嗯。」

「也是，你能忽悠我吃一次，還能忽悠我吃第二次？」

這餅乾是黑胡椒芥末味的。

黑胡椒林憬喜歡，芥末味林憬也能接受，可這兩種口味疊加在一起，就觸動了林憬的味覺雷區。

他做了一番思想工作之後，將餅乾那一頭放進了嘴裡，在舌頭上隻貼了一下，就皺著眼睛鼻子迅速撤出。

黑胡椒和芥末的味道才剛要轟炸他的味蕾，另一種侵略性極強的味道驟然湧入，從微小的味蕾裡湧入根本無法承受的強大力量，直沖大腦，每一根感覺神經被沖擊到像是要裂開，這就是alpha之間的信息素對抗嗎？

可緊隨而來的並不是毀滅，而是千絲萬縷的拖拽和吸引，林憬看著眼前的周凜霜，一切仿佛返回了那一天他們站在隔離牆的兩端，而周凜霜摧毀了所有的屏障捕獲了他。

麵前的周凜霜散發出無以倫比的吸引力，周圍世界的一切，包括聲音、溫度、觸覺就像退潮一般銷聲匿跡，林憬隻能看見周凜霜的眉眼，隻能聽見他平穩卻好像在壓抑著什麼的呼吸。

舌尖上的信息素還在瘋狂擴散，在他的血液裡綻放出一朵又一朵旖旎的花，花瓣瘋狂地碾壓著林憬的血管，像是要為欲望掙脫出一道又一道的豁口。

林憬覺得周凜霜距離自己怎麼那麼遠，他想要他們靠得無比接近，就像兩顆星球彼此撞擊成塵埃之後重新融為一體。心髒越跳越快，林憬的視線貪婪地在周凜霜的身上巡弋，掠過他的眉眼，在他的睫毛之間穿行，想要碾入那兩片死守底線的唇間……

當信息素消退的時候，林憬驟然醒過神來，發現自己的雙手就拽在周凜霜的衣領上，兩人離得很近，林憬可以清晰看見對方眼睛裡的自己。

他猛地向後退了一步，聽到了自己緊張的呼吸和心跳，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湧入大腦中。

比如外麵賀普正在看全息電影，溫嬈和朋友正在通話，掃地機器正發出嗡嗡嗡的聲響，以及風穿過窗台帶著塞拉輕輕搖擺。

兩人之間要命的沉默。

擺在桌子上那個搖頭晃腦的小娃娃忽然掉了下來，發出「啪嗒」一聲，林憬忽然醒過神來。

「你看起來被嚇到了。」周凜霜開口道。

清冽的聲音，低沉又清晰，仿佛一把抓住了林憬的心髒。

「沒……沒有。」

周凜霜走了過來，從林憬的手裡接過那根他連咬都沒有咬的餅乾，放在了嘴裡，「哢嚓」一聲，仿佛在說「你還是介意」。

林憬看著周凜霜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要不你再給我一根？」

周凜霜直接捏著餅乾袋子遞過去。

「我是說沾過你信息素的……」

「我又不是餅乾蘸醬。」

「那我不要了。」

接下來是很長一段時間的相顧無言。

晚上睡覺的時候，林憬背對著周凜霜，靠著床沿邊，腦袋老老實實地放在枕頭上。

「你確定不用睡進來一點？」周凜霜單手枕著自己的胳膊，看著天花板問。

「不用……免得擠到你。」

「以前怎麼沒見你在乎擠到我？」周凜霜反問。

林憬這才向後挪了挪，一碰到周凜霜的胳膊，就像觸了電一樣微微一顫，然後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房間裡靜悄悄的，林憬一想到身後是周凜霜就喉嚨發緊，想要靠過去，但又覺得不能靠過去。

據說alpha會抵觸另一個alpha的信息素，那麼剛才那種什麼都被奪走、被毀滅的感覺就是信息素抵觸嗎？

可為什麼自己會有所留戀，甚至一遍又一遍地反復懷念？

周凜霜已經沒有動靜了，林憬猜想他是不是已經睡著了，於是又朝著對方拱了一下，這一次完全貼到了對方的手臂。

熟悉的溫度讓林憬閉上眼睛長呼一口氣。

忽然之間，滿腦子想道的都是周凜霜的唇，如果能把那道唇縫撬開，是不是就能嘗到更多他的信息素？

什麼信息素抵抗啊……林憬懷疑自己根本就是信息素上癮吧？

就在這個時候，周凜霜的手臂沿著枕頭探到了林憬的脖子下麵，用力一撈，就把他攬了回去。

林憬的鼻子差點撞到了周凜霜的身上。

「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沒有。」

周凜霜就著單手抱著他的動作揉了揉他的腦袋。

「別想那麼多，等你分化了，就不會覺得我的信息素可怕了。」

「沒覺得可怕。」

「謝謝捧場。」

回到了熟悉的睡覺姿勢，林憬慢慢蜷了起來，幾乎是拱在周凜霜的懷裡，慢慢睡著了。

不知道過去多久，周凜霜皺著眉頭醒了過來，因為他覺得懷裡的人熱得像個小火球，還一直不停地往自己的懷裡鑽。

「林憬……」周凜霜低下頭的瞬間怔住了。

他們睡覺沒有關窗子的習慣，窗簾起伏，透進來的月光讓周凜霜清楚地看見懷裡的人一頭銀發！

夜風灌進來本來是涼爽清新的，但是房間裡卻是一股濃鬱的塞拉的味道。

不……不是塞拉的花香，而是另一種更加引誘人心的、沁透骨髓的信息素。

周凜霜的手指嵌入柔軟的銀發裡，這個發旋的位置，發絲的觸感……除了林憬不可能是別人！

「林憬！林憬你醒醒！」

「嗯……」林憬微微抬了抬眼，就像爬山一樣，先是拽著他睡衣的領口，接著一點一點攀附上來，那雙平日裡清透見底的眼睛此刻看不到任何理智。

他一直盯著周凜霜的唇縫，越湊越近，那股信息素的味道很甜，不是妖冶的甜，也不是膩人的甜，而是讓所有克製與抵抗都消弭於無物的甜。

周凜霜的下唇被咬住了，疼痛感沿著神經線直刺入大腦深處，他還沒有反抗，自製力就像落入汪洋大海裡的一滴墨，散成了煙霧，消失不見。

哪怕周凜霜築起生物壁壘，三a級的alpha，不顧一切抵製眼前的誘惑，那甜到透骨的信息素輕而易記穿透一切侵蝕他的神經。

這不是一個吻，林憬隻是在渴望他的信息素。

但這對於周凜霜來說，就是一個讓一切崩潰的吻，他輕而易舉攪翻他的天地，囂張地碾過他的理智，烈日仿佛要沖破冰冷的夜，噴薄而出。

周凜霜想要念他的名字，想要他哪怕恢復一丁點的理智，但是沒有用，林憬的懷抱越來越近，他的信息素攝取就像貪婪的盜匪，霸道又強勢。

周凜霜的後腦勺緊緊抵在牆上，顱骨被碾得發疼，但是與其抵抗不如回應，當他迎上去不斷給予林憬他想要的信息素時，他反而一點一點安分了下來，就像蜷在窩裡的小獅子。

周凜霜借助環抱著他的姿勢，摁下了手腕上的通信器。

幾分鍾之後，歐陽疊雲和沈沁流焦急地趕來，推開房門的瞬間，他們看到了脖子上已經被咬出許多傷口的周凜霜，以及一頭銀發圈著周凜霜的林憬。

「怎麼會……這樣？」歐陽疊雲傻了眼。

沈沁流蹙起了眉頭：「塞拉的花香有這麼濃鬱嗎？」

「這不是塞拉的花香……這是小憬的信息素！」

歐陽疊雲手握鎮定劑來到了床邊，出手快速地紮進了林憬的側頸。

林憬終於鬆開了胳膊，向後一仰，銀色的發絲散開，露出沒有防備的額頭來。

周凜霜趕緊托住了他的後腦勺，將他帶了回來。

「這是怎麼回事？」歐陽疊雲看著林憬的銀發，懷疑地閉上眼睛再睜開，還是銀色的。

「他是omega。」周凜霜回答。

林憬被周凜霜抱進了隔離艙。

溫嬈萬分擔心地站在門口，既為昏迷不醒的林憬擔憂，又因為看到兒子脖子上那好幾個深到看見血肉的牙印而心疼。

「媽媽，你就在這兒待著，我陪著去……小憬需要我的安撫。」

「你先用醫療機把脖子上的傷治療一下。」

「放心。」

周凜霜一步就跨進了飛行器，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歐陽疊雲看向周凜霜開口道：「你可能比我們更了解小憬，請你告訴我們他為什麼會忽然分化？我們每個月都會給他做一次分化檢測，他的信息素濃度並沒有達到分化標準。」

「因為……我讓他嘗了我的信息素。」

歐陽疊雲和沈沁流相互對視一眼。

隻有匹配度非常高的alpha和omega，一方才有可能被另一方的信息素引誘導致分化。

周凜霜的身上還留有塞拉的香味，沈沁流摁了一下眼角，他終於明白周凜霜為什麼會忽然分化了，因為那一晚窗台上的塞拉開了，和林憬相似的信息素味道在睡夢中刺激了周凜霜的腺體，導致了信息素濃度的驟增。

「我忽然不敢問……你怎麼讓他嘗到你的信息素了。」歐陽疊雲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給了他我吃過的餅乾。」

「這個答案比我想象的含蓄。」

林憬並沒有被送入隔離室，而是在醫療艙內。

他的心跳一直很快，各項指征都並不樂觀。

沈沁流谘詢了各個專家的意見，還是首都星大學的趙教授給了一個最靠譜的答案。

趙教授認為，林憬很可能在來到首都星之前被某些特殊的蟲族咬過，例如哈匹，它們可以根據情況轉換自己的ao性別，而這種蟲族的信息素也非常特別。林憬可能被這種蟲子在alpha狀態下咬過，導致了性別顯像錯誤。

沈沁流連夜帶著林憬的血樣去了首都星的研

究所，還真的分離出了巨型扁貝蟲的信息素。

但是在現有的情況下，就算可以用藥物中和掉林憬血液裡的扁貝蟲信息素，但是他的腺體也已經被影響到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與他契合的alpha陪伴在身邊，一直釋放信息素進行安撫和分化誘導。

但這也有一定的危險性，因為兩個匹配度那麼高的年輕ao在一起，萬一直接發生完全標記呢？

歐陽疊雲向溫嬈說明了情況，溫嬈也是看著林憬長大的，她的意思是隻要周凜霜願意，她不反對兒子陪在林憬的身邊。

但這件事也需要告知周引頌。

才剛結束輪防，正躺進睡眠艙的周引頌忽然接到了通知，說沈沁流從首都星打了衛星通信過來。

周引頌瞬間睡意全無，蹭地起來，腦袋差點砸在睡眠艙的頂部。

他風風火火來到通訊室，接聽之前還要深呼吸。

沈沁流找他，一定跟周凜霜有關。上一次是咬了林憬，這一次是什麼？

「周教官。」

聽到這一生禮貌又恭敬的稱呼，周引頌提起的神經舒緩了不少。

「啊，沁流啊，有什麼事嗎？」

一邊問，一邊小心髒砰砰跳，比單槍匹馬迎戰洛普斯蟲群還要緊張。

「林憬他分化了。」

「啊？什麼？這麼突然？不過分化是必經之路……現在分化也好過考首都星大學的時候忽然分化……」

周引頌一緊張就把腦子裡想的事情全部都倒出來了。

「之前對林憬的分化檢測都是錯誤的。小憬是omega，而且他是在接觸了周凜霜的信息素之後被誘導分化了。」

周引頌的腦瓜子一陣嗡嗡響，剛才沈沁流說了什麼？怎麼信息量有點大呢？

小憬不是alpha嗎？這麼多年他都是以為這家夥是alpha啊，怎麼說變就變了？凜霜知道了嗎？

等等，誘導分化？

「小憬現在的情況比較危險，他的腺體已經被扁貝蟲的信息素影響，需要周凜霜的信息素持續引導。」

「哦……就是說他們很般配的，對吧？」周引頌下意識蹦出這麼一句來。

「嗯。」

「持續引導的意思，就是要凜霜一直散發信息素來安撫小憬，是吧？」

「是的。」

「小憬一直沒心沒肺的，但是……沁流啊，我不確定凜霜會不會沖動。你還記得那一次他分化把小憬給咬了吧？我怕這一次小憬一分化，他更難克製自己了，你和歐陽疊雲一起都未必能阻止他。」周引頌也是alpha，怎麼會不知道兒子的心思呢？

「小憬也是省油的燈。」

「再不省油，他還能把凜霜給咬了嗎？」

周引頌隻是想舒緩一下這緊張的氣氛，可是當對麵長久地沉默時，他隱隱感覺到了不對勁。

「不是吧！不是吧！你兒子把我兒子給咬了！」周引頌的聲音揚高，額角

上的血管突突。

「那不是我兒子，我隻是他的監護人而已。」

見鬼！上一次你不是這麼說的！

……再見。

通信中斷了，周引頌歪著腦袋像是要把腦子裡的水倒出來。

——他是在做夢嗎？

這段時間，林憬一直接受的周凜霜信息素安撫，但是信息素濃度有限，林憬的情況一直沒有好轉。

在得到溫嬈和周引頌的同意之後，周凜霜打開了醫療艙，雙臂才剛環繞上林憬，林憬就像趨光的植物一樣，明明毫無意識，卻抱住了周凜霜的肩膀。

周凜霜心疼地輕輕拍著他的背，貼著他的臉頰，給予他所有自己的體溫。

他的信息素將林憬完全包裹了起來，像是一個繭，而周凜霜就是林憬的翅膀。

「難……難受……」林憬靠在對方的懷裡小聲地哼唧。

周凜霜將他抱到了隔離室的角落裡，林憬毫無顧忌地撈起周凜霜的睡衣，毫無意識地鑽了進去，隻有幾根銀色的發絲從領口露出來。

「知道……我知道你難受。」

周凜霜已經用了很多的營養劑，他釋放的信息素量很大，就連後頸的腺體也因為過度工作而發燙和疼痛，林憬就蜷在他的懷裡，用力地嗅著，有時候周凜霜累了，信息素濃度下降，林憬就會發出嗚咽的聲音，不滿足地鼻尖貼著周凜霜的側頸用力嗅。

周凜霜隻會皺起眉頭，甚至於怕林憬的腦袋撞到牆而抬手托住他。

當林憬因為分化的細胞更迭而疼痛時，周凜霜嘆了一口氣。

那一陣氣息裡的信息素引起了林憬的注意，他的鼻尖在周凜霜的唇角遊弋，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周凜霜沒有忍住，側過臉在他的鼻尖上安撫地一吻。

這可不得了，頓時被林憬找到了空隙，扣住周凜霜的臉就吻了上去，帶著濃烈的占有欲，不斷在周凜霜的唇齒間攝取信息素，來勢洶洶，簡直就是要把周凜霜給活吞下去。

隔離牆另一端的歐陽疊雲難得保持沉默，而沈沁流由衷覺得自己當初對周引頌的聲音太大了一點。

不就是咬一下嗎？

看看林憬多麼出息，他咬得更深、更狠、更準。如果去參加ao花式接吻大賽，他們不拿冠軍都對不起這場分化。

林憬的分化持續了兩天，他但凡分化完成得再晚一點，周凜霜的腺體恐怕就要因為過載而爆掉。

當林憬的心跳區域平穩，體溫也逐漸下降到正常範疇，周凜霜將他抱出了隔離室，放進了醫療艙。

他摸了摸林憬的頭發，輕聲道：「沒事了，醒來一切就好了。」

看著他溫柔又有耐心的樣子，歐陽疊雲深思熟慮地說：「我好像可以同意這門親事。」

林憬整整兩天沒有去上學，又多休息了一天調節身體機能。

老實說，歐陽疊雲很頭疼，他不知道怎樣向一個一直以為自己是alpha的年輕人解釋他的頭發為什麼是銀色的。

林憬在洗手間裡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時，也驚出了鵝叫聲。

沈沁流頂著那張你欠我十個億的臉，向林憬科普了何為性別顯像混亂綜合症。

林憬沉默了許久，沈沁流看似麵無表情，內心卻波濤洶湧，他不知道要怎樣安慰林憬，也不知道怎樣才能讓他接受自己是個omega的客觀現實。

終於在長達五分鍾的深思熟慮之後，林憬用恍然大悟的表情說：「怪不的我覺得周凜霜的信息素很好吃……」

「所以你就貪得無厭吃了一整個分化期。」歐陽疊雲涼涼地說。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林憬對於自己分化成omega這件事竟然接受良好。

「這有什麼啊。盛哥還有星星又不會因為我是omega就不跟我玩了，莊令翊大概會很高興吧，終於有人跟他一個發色了。」林憬對著鏡子，捏著自己的發梢看來看去。

歐陽疊雲感覺很欣慰。

「而且當omega也不妨礙我考大學。」

「那麼周凜霜呢？」歐陽疊雲抱著胳膊問。

林憬果然怔了一下，從脖子到耳朵肉眼可見的泛起一層淡淡的粉色。

「那……還能怎樣……」

「你是一朝分化，神清氣爽。你有沒有想過周凜霜為了你一直把釋放信息素的閥門開到最大，到現在還在昏睡沒有醒呢。」

「真的？我現在就去看他！」

「餵……」歐陽疊雲想要拽住他，但是林憬跑得比兔子還快。

沈沁流走了進來，給歐陽疊雲遞了一杯茶，「怎麼了？」

「我想跟他說，他是omega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和alpha睡在一起無所顧忌了。」

「如果他隻對那一個alpha無所顧忌，也不是太大的問題。」沈沁流慢悠悠喝了一口茶，「至少我們可以找到周教官。」

說實在的，沈沁流其實有一點點享受每次衛星通信連接周引頌的時候，他那隱隱透露出的焦慮和不知所措。

林憬盡量放輕自己的腳步，來到了睡眠艙邊，手掌輕輕覆蓋在艙壁上。

從透明的視窗裡可以看到周凜霜的臉微微側著，睡得很沉，眼瞼下有一些烏青，林憬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麼疲憊的樣子……而且好像很好欺負。

明明是放在心裡的想法，卻好像忽然被對方感知了一般，周凜霜的睫毛顫了顫，忽然張開了眼睛。

他抬起手摁下摁鈕，睡眠艙緩慢地打開，靠坐了起來。

林憬以為對方會對他新發色評價一點什麼，沒想到隻是輕輕揉了一下他的發頂，用很平常的語氣說：「你在憋什麼壞招？」

林憬毫不客氣地也薅了回去：「你才憋壞招！你躺在睡眠艙裡我根本碰不到你。」

「我……是憋了一個壞招。」

「啊？什麼？」林憬的腦袋湊了過去，仔細看著周凜霜的眼睛。

「沒什麼，我還是有點累，睡了。」

說完周凜霜又倒回睡眠艙裡，還把艙門關上了，一副就算林憬撓門也不為所動的樣子。

好吧，看在你很疲憊的份上，我饒過你。等你睡飽了，一定要告訴我你憋過什麼壞招。

林憬還沒好好感受身為omega的世界，就被歐陽疊雲抓了回去，在辦公室裡惡補omega生理。

「知道什麼是發情期了嗎？」

「知道。沒變成omega我也知道啊。」

「知道要離易感期的alpha遠一點了嗎？」

「知道。」

「知道什麼是ao匹配度了嗎？」

「知道。」

林憬心想，我隻是分化成了omega，不是分化成了傻子，這些東西看一遍就懂了好吧。

歐陽疊雲抱著胳膊很嚴肅地問：「那你知道以後自己不能在周凜霜的房間裡睡覺了嗎？」

林憬的嘴巴逐漸張開，表情逐漸凝滯：「……知道……他是alpha。」

這一刻，林憬深切意識到了alpha和omega是真的有區別的。

當周凜霜透支的身體機能恢復，林憬的各項檢查結果也表明他沒有問題了，歐陽疊雲和沈沁流把他們都送了回去。

溫嬈第一眼看見林憬的銀色頭發時，伸出手想要摸一下，但還是忍住了。

還是林憬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頭頂上，「想摸就摸嘛，是不是像緞帶一樣？」

溫嬈被他逗笑了，「我們小憬真好看啊。」

歐陽疊雲和沈沁流還坐在客廳和溫嬈聊天的時候，林憬習慣性地跟著周凜霜就要去他的房間裡。

可是剛走到門口，他的腳步停了下來，忽然想到了歐陽疊雲對他說的話——不能在周凜霜的房間裡睡覺。

他是進去呢？還是不進去呢？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周凜霜的聲音響起：「你是打算徘徊到什麼時候？」

林憬這才覺得自己有點好笑，這房間對於自己來說也有十年歷史，算是伴隨自己長大了，可能比自家的臥室還要親切。

林憬走了進去，房間裡還儲存這兩個人的味道。

他以前聞不到信息素，但是現在卻能清晰分辨出周凜霜的味道。

高曠而遼遠的信息素，像是來自另一顆星球的嗡鳴，穿透了光年和時間，抵達林憬的心髒。

從心尖到指尖熱了起來，林憬忽然忍不住想……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是omega了？」

正在給塞拉擦拭葉麵的周凜霜停了一下，很輕地應了一聲：「嗯。」

「怎麼猜到的？」

「你的味道很好聞。」

這句話，在小學他們做同桌的時候，周凜霜就說過了。

當時林憬跟著其他小男孩一起踢足球，周凜霜就在操場外麵坐著曬太陽，等到他踢完了再一起回家。

周凜霜曾經嫌棄地把其他男孩子搭在林憬肩膀上的手臂拿開。

林憬問過他為什麼，周凜霜說難聞。

林憬以為對方嫌棄自己身上的味道，於是尷尬地保持距離。

但每次他走到旁邊，周凜霜就會靠過來。

「你不是嫌我身上出汗的味道嗎？」

「我沒有。」

「你有，你剛才就說了『難聞』。」林憬小小的心靈還有那麼一點點地受傷。

「我說他難聞，沒有說你。」

「不是一樣的嗎！」

「不一樣。」

「都是出汗，哪裡不一樣？」林憬仰著臉，一副要對方跟自己說清楚的架勢。

「你很好聞。」

「出汗了也好聞嗎？」

「嗯。」

林憬忽然撈起自己的t恤，蓋在了周凜霜的腦袋上。

「熏死你！熏死你！你剛才明明就有嫌棄我——嗷——你咬我——」

現在想來，林憬忽然意識到周凜霜沒有說謊。

他是三個a的alpha，甚至於級別可能比三個a還要高，他對信息素的敏銳度超乎尋常，所以從最初他們玩在一起的時候，周凜霜就或多或少地感知到了林憬是omega了。

「那你不早點告訴我？」林憬假裝生氣地撞了對方的肩膀一下，心想這家夥是有多能藏心事啊。

「我也不確定。」

「那你怎麼確定的？」

「你吃了我的信息素也沒有跟我打架。」

「……原來這就是你憋的壞招！你故意用自己的信息素誘導我分化！」

林憬跳起來，像小時候一樣，用衣服蓋住周凜霜的腦袋開始捶他。

「你怎麼不躲啊？你是覺得omega打不過你，所以要讓著我了啊？」

「你衣服裡都是信息素。」

林憬就像被燙了一下，立刻退離了周凜霜兩米遠。

周凜霜沒有說話，繼續走到窗台前，給那株塞拉噴灑營養液。

「你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是塞拉嗎？」

「知……知道啊……」林憬結結巴巴地回答。

「所以塞拉開花的那天晚上，我分化了。」

林憬的腦子裡被狠狠炸了一下，臉燙得想要鑽進冰水裡。

我為你而分化，這是來自周凜霜的告白。

房間門忽然被敲響，林憬的肩膀顫了一下，一回頭就看到了沈沁流冷冰冰的臉。

「我不管你們是要怎樣，考不上大學的那個，我就把他送去荒星改造。」

放下話，沈沁流就轉身離開了。

林憬的臉更加炸紅了。

周凜霜走過來，扣著林憬的後腦勺摁進了懷裡，「別擔心，不會讓你去荒星改造的。」

「什麼啊……難道不該是去荒星改造你也陪著我嗎？」

在周引頌輪值結束的前夕，他接到了來自沈沁流的電話。

事情打不打，全看對方對自己的稱呼。

「周教官，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周引頌長出一口氣：「什麼好消息？」

「周凜霜和林憬都被首都星大學錄取了。」

周引頌差點原地跳起，開著星艦出去放煙花。

「周凜霜的爸爸，我還有另一個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的消息告訴你。」

周引頌差點心肌梗塞，很想咆哮：「你就不能把這個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的消息放在前麵說嗎？」

「我隻是按照時間順序陳述。」

「行吧，這個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的消息是什麼？」

「你兒子帶著我兒子，在沒有通知我們的情況下，去登記了。」

「——什麼？怎麼能這樣？他們人呢？」

「星際旅行去了。」

「他們到底有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裡！我甚至都沒有回家！」

「可能你真的沒有那麼重要。」

周引頌仰天長嘆，隻能自己開著星艦出去散個星，順便乾掉幾個蟲群算是給他們慶祝。

唯一的安慰是，周凜霜還知道把自己和林憬去登記的全息照片發給他。

上麵兩個年輕人穿著白色的小西裝，林憬跳到周凜霜的背上，笑得張揚。

周凜霜唇線微彎，沒有看鏡頭，看的是背上的林憬。

爸爸，謝謝你。

你帶回來的塞拉開得很美，據說塞拉的花語是「逐光穹宇，在至深至暗處依然愛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