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周凜霜的語氣裡有一種“你總算死了”的憋屈感。

　　林憬沒好氣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當顧墨鎔走出來，所有人都抬起眼來看向他。他不明就以地向後退了半步，“那個，你們是排隊找葉醇上尉嗎？”

　　“排隊？”夜瞬星歪著腦袋一臉不解。

　　“找葉醇？”林憬和盛燎雲面面相覷。

　　一直百無聊賴地周凜霜反倒開口了：“他們在等你。”

　　顧墨鎔頓了一下，眉眼逐漸舒展開來，“等……等我？”

　　“因為我們都是科考隊的。”林憬說。

　　“因為我們曾經是朋友。”盛燎雲說。

　　“因為……我們曾經很要好……雖然可能是我單方面。”夜瞬星結束遊戲，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

　　顧墨鎔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所以我們現在不是朋友或者不再要好了？”

　　走廊裡一片安靜，林憬抓了抓腦袋，不知道說什麽好。

　　反倒是顧墨鎔坦然地笑了，“諸位，我是顧墨鎔，很高興認識大家。”

　　夜瞬星第一個和他握手，他看著自己的手心出神，“原來這就是和真正的顧墨鎔握手的感覺。”

　　“哦？從前和現在有什麽區別？”林憬湊過來問。

　　“從前顧墨鎔和人握手，只會虛虛地扣住手指前端，角度精準十五度晃兩下，然後就放開了。”夜瞬星心想反正自己吐槽的是厄運II，隨便怎麽說都行，“簡直就像機器人。”

　　“現在想來，之前顧墨鎔的所有行為模式都像是規定好的，我估摸著都是厄運II學習來的人類禮節流程，也就是所謂的秩序。現在的顧墨鎔，反倒更像是個人了。”

　　林憬歪著腦袋觀察著這位“前任總攻”，不知道是不是失去內源的原因，顧墨鎔的身上沒有alpha的侵略性，相反低調、溫和，有一種屬於求知者的專注和沉靜。

　　他的眉眼溫潤中帶著柔和的理性，林憬相信，時間久了，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理解他，並且接受他。

　　顧墨鎔在落地舷窗前停了下來，目視著外面的艦隊和更遙遠的星光。

　　“好像還沒有很鄭重地對你說謝謝。”

　　愣了兩秒，林憬才意識到顧墨鎔是在對他說話。

　　“哦，不客氣。”

　　畢竟我也毀掉了你的總攻光環。

　　護衛艦穿行而過，折射的亮光掠過顧墨鎔的側臉，細膩優雅，真的很容易撥動人心。

　　“我謝謝你，不是因為你從厄運II的控制裡解救了我，而是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時光裡，你給了我很多想象，讓日子不至於無聊到麻木。”顧墨鎔說。

　　“想象……冒昧問一下，你平常都想象了些啥？”林憬感覺到身後冰涼的視線，忽然覺得自己腦子有泡。

　　顧墨鎔想什麽，關他什麽事嘛！

　　“我想象，如果降落荒星，掉在阿茲馬洞穴裡的人是我，你和我會有這樣的人生？你會比任何人更敏銳地發現我的矛盾與掙扎，你會更早看到我體內的厄運II……”

　　“那時候我菜到你無法想象，絕對先一步匍匐在你的外骨骼前，成為被厄運II呼來喝去的小弟。”

　　林憬笑著看著對方，只有周凜霜是陪著他走到現在這一步的人，換了任何其他人，都不會有現在的林憬。

　　“哦，是嘛。”顧墨鎔轉過頭去，嘴角那一抹狡黠笑意還是被林憬捕捉到了，“我以為你會說，那麽菜的你，早就被厄運II標記了呢。”

　　這家夥是故意說什麽“如果”，就是在調侃林憬。什麽被戒備的孤獨，顧墨鎔心若磐石，根本就沒那麽在乎。

　　他這是……

　　顧墨鎔抬起了胳膊，搭在夜瞬星的肩膀上，“走吧，我的蟲族爭霸打到凰尾蟲那關過不去了，一會兒你帶帶我。”

　　夜瞬星露出得意的表情，“你怎麽那麽菜啊？畢業的時候停在這關，怎麽現在還在這關？晚上我帶你飛！”

　　這兩人走到前面去了，仿佛回到了打打鬧鬧的少年時代。

　　但是，周凜霜的不爽卻是真的。

　　他走到林憬的身後，將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說……你還認真考慮過如果最初遇到的是顧墨鎔？”

　　這姿勢是很撒嬌，就是這語氣讓人危機感直線上升，感覺不用上幾個醫療機無法善了。

　　“你很想被厄運II標記？”周凜霜抬起了眼，勾得林憬一陣心顫。

　　“你腦子瓦特了嗎？厄運II是母的！那我也可以反過來說，如果我先遇到的是顧墨鎔，大概率回到首都星之前就被厄運II附體！你說你到時候是喜歡我，還是喜歡那隻母大蟲？”

　　周凜霜竟然連標準答案都不知道，還一本正經地思考起來。

　　林憬無奈了，這還有什麽思考的必要嗎？

　　他越是沉默，林憬就越是不爽，在他的小腿肚上踢了一下，“你口味那麽重，真的喜歡母大蟲？”

　　“我只是在想，沒有你連接所有人的內源，我有沒有能力分解你體內的蟲母。”

　　林憬頓了一下，忽然覺得這個認真八百的周凜霜未免太可愛了吧，實在沒有忍住，在他的額角上吻了一下。

　　“所以我們相遇、相愛，一切是最好的安排。”

　　“現在輪到我了。”周凜霜的鼻尖在林憬的鼻尖上短暫地碰了一下，然後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只是他箍得很緊，林憬絲毫掙脫不來，特別是夜瞬星還有盛燎雲都走到前面去了，這讓林憬更有危機感了。

　　林憬的心臟跳很快，直覺告訴他，周凜霜要問的肯定不是什麽好問題。

　　“假如你沒有遇見我，會為誰的美色神魂顛倒？”

　　“哈？這是什麽鬼問題？美色？我是那麽膚淺的人嗎？”林憬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那聲熟悉的“呵”表示周凜霜早就看透了他。

　　“是嗎，你對我最初的認識不就是覺得我好看？”

　　“因為好看的皮囊，才吸引我了解你……”林憬話到嘴邊哽住了。

　　“有趣的靈魂之類”的真的很燙嘴，周凜霜這人跟有趣一點邊都不沾。

　　“嗯，所以如果你第一眼見到的是純欲風的盛燎雲，糖果小鹿一樣的夜瞬星，又或者是那個會跟你開玩笑的顧墨鎔，你也會被驚豔嗎？你也會給他們講霸道alpha強製愛的故事嗎？也會想盡辦法哄他們開心嗎？會跟他們講你老家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事嗎？還是會邊洗澡邊唱《情歌》給他們聽嗎？”

　　周凜霜的眼睛離得好近，林憬心頭血正一路奔湧而下，他的耳朵都紅得厲害。

　　“哪……哪有像你這樣……想一些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然後亂吃醋！”

　　“是啊，我在吃醋。”周凜霜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但是溫熱的氣息卻縈繞在林憬的喉結上，隨著他吞咽口水的時候不斷起伏，林憬的後背抵在了牆上，不知何時半掛在周凜霜的手臂上，懸空著根本沒有著力點。

　　林憬環顧四周，發現這裡已經不是走廊了，而是在某個研討室裡，周凜霜轉身的時候胳膊肘輕輕在控制面板上撞了一下，身後的門就自動滑上，哢嚓一聲關閉了。

　　“還不哄我啊？”周凜霜抬了抬下巴。

　　林憬的腦袋裡嗡嗡響，研討室沒有開燈，但這並不影響林憬一低頭就看清楚周凜霜的鎖骨線條。

　　越是籠在黑暗裡，就越是欲蓋彌彰。

　　就在林憬擠破腦子想說些什麽葷話讓周凜霜害羞的時候，周凜霜被他磨得沒了耐心，忽然吻下來，堵住了林憬的嘴。

　　瘋狂的念頭在唇齒間肆意蔓延，仿佛有無窮無盡的火焰在林憬的肌肉骨骼裡縱情燃燒，他的神經在那一刻無限敏銳，周凜霜的味道和信息素都在給林憬拱火，他此刻的背脊一定繃成了挺拔利落的線，他錮著林憬的手臂線條必然緊碩又張力十足。

　　林憬發出“嗚嗚”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