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秒都驚心動魄,他的精神極度緊繃。
他的眼前是戰友倒下,連醫療機都來不及應用,但是他沒有時間呼喊戰友的名字,一瞬間的遲疑將會有更多的人死在他的面前。
他釋放出自己的源質能量,控制戰鬥力下降的戰友身體,帶他們遠離戰場,接著他繼續戰鬥。
仿佛沒有盡頭,不死不休。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這場戰役幾乎耗空他全部的精力,林憬差一點承受不住,茶杯落地的瞬間被歐陽疊雲抬手穩穩托住。
“還能繼續嗎?”
冷汗從林憬的額頭滑落,他大口呼吸著,心率一點一點歸於平靜。
他堅定地看向對方:“當然繼續。”
歐陽疊雲笑了一下:“很好。”
這樣的經驗直充,恐怕也只有歐陽疊雲和葉醇聯手才能夠辦到了。
下午的機械物理課,林憬坐在全息屏幕前,聽著教授說話就像催眠,沒多久就趴在桌上睡死過去了。
思維一點一點下沉,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場又一場的戰役。
有的是歐陽疊雲和沈沁流聯手開大,震懾蟲群。
有的則是慘烈至極的救援,他們只能回收戰友部分遺骸。
林憬的眉頭越皺越緊,連肩膀都顫了起來。
面前的全息系統忽然傳來“滴——”的一聲,這是教授對林憬進行課堂提問的提示聲。
但是林憬仍然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林憬,醒醒——”莊令翊伸長了脖子提醒。
林憬毫無反應。
斜後方的夜瞬星拿起一顆硬糖,直落落砸向林憬的腦袋。
林憬的肩膀動了一下,還是沒有反應。
眼看著機械物理學的教授臉色越來越不好看,盛燎雲歎了口氣,使用了“瞬移”,讓林憬整個向前一撞。
林憬在強烈的震動下,終於從噩夢中脫離,他猛地坐直了,滿頭滿臉都是汗,大口呼吸著。
四周安靜的環境,同學們的視線,讓林憬體會到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桌角邊是一顆硬糖,林憬把它攥進手裡,回頭看向夜瞬星。
夜瞬星卻抬了抬下巴,“你被教授提問了。”
林憬趕緊回頭,看著全息屏幕上的問題——當外骨骼使用者從腰部被折斷,應當如何啟動外骨骼的保護功能。
教授歎了一口氣,“林憬,我知道你的實戰成績在年級裡數一數二,就連《蟲族生物學》都能考出年級前三。可不可以放一點心思到機械物理上?”
林憬看著眼前的模型,想到的是歐陽疊雲記憶裡就有一個戰友是從腰部被蟲族的尾巴甩裂的。
“打開外骨骼腰部的備用連接扣,將外骨骼的髖部固定,啟動外骨骼的緊急固定系統,最大限度保證使用者的情況,等待醫療機救援。”
教授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是的,好好學啊。”
“抱歉,教授,我會好好學的。”
原來在實戰中,很多能救自己也能救戰友的知識,各科教授們一直在認真教他們。
林憬第一次後悔,自己之前在理論課上太混日子了。
他呼出一口氣,一抬眼就對上遠處周凜霜的目光。
裡面有疑問,有擔憂。
林憬對他做了一個ok的手勢,露出大大的笑臉。
下了課,林憬又接受了一波歐陽疊雲的經驗輸出,整個人的腦子都快要炸掉了。
當林憬回顧了一場十年前的星系保衛戰,他的腦子都快要炸掉了。
仿佛自己在死亡的間隙裡來回了成百上千次,他差點沒吐到葉醇的身上。
歐陽疊雲給他倒了一杯熱茶,看著他慢悠悠一點一點喝下去。
“小鬼,你還行不行?”
林憬很想說“是男人就不能說不行”,但這樣身臨其境的信息爆炸,他需要平複自己的精神。
“我覺得自己需要時間接受。”
“嗯,我欣賞你的誠實。”歐陽疊雲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什麽時候你覺得自己可以接受下一場戰役的信息,再來找我。”
林憬喝了幾口茶,過速的心跳一點一點平複,他才站起身來,“謝謝歐陽教官,謝謝葉上尉,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去吧,祝你今晚好夢。”歐陽疊雲淡淡地笑了一下。
當林憬離開,葉醇和歐陽疊雲一起看著落地窗外繁華的首都星燈光秀。
“少校,您太著急了。您的記憶並不僅僅是與蟲族的廝殺,還包括對分化能力和信息素的控制,您對蟲族的思辨,您操縱分化能力的方式。如果林憬只是作為實習學員跟在您的身邊,又或者跟隨遠征隊度過幾年,都無法獲得您所擁有的經驗。您想用自己的經驗為他開脫分化能力的進化方向。”葉醇擔憂地說,“但是信息量太過巨大了。”
“是的,可我相信他有處理的能力。”歐陽疊雲的手掌覆蓋在透明玻璃牆上,仿佛和另一個世界的自己相觸碰,“他的能力是‘秩序’,所以在這麽多龐大複雜的信息裡,我相信他會找到自己的‘秩序’。”
這樣的經驗灌注,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可能是徒勞的。
但林憬不同,他特殊的分化能力讓他能高效處理這些紛繁複雜的記憶。
歐陽疊雲要他發現的,不是自身的規律,而是蟲族的規律。
“我們的時間,也許並不多了。”
特別是看到了賀普記憶裡關於周引頌的最後一刻。等到林憬掌握好了這些經驗,就是告訴他們謎底的時刻。
歐陽疊雲的指尖輕輕敲擊在那面玻璃上。
人類的玻璃罩,什麽時候會碎呢?
林憬獨自一人走在回去寢室的路上,不知不覺吹起了口哨,正是那首《情歌》,只不過走調走得面目全非。
他意識到,自己一點都不想回到那個只有自己的寢室。
他忽然很懷念在荒星基地的日子,一個翻身,就能看到對面的周凜霜。
於是,他來到了三年級alpha的寢室樓。
周凜霜的樓層很高,林憬站在升降梯裡,仰著頭看著樓層顯示,心裡面忽然裝滿了期待。
很想一開門就見到他,跳進他的懷裡,然後看他沉靜其實驚訝的樣子,自己只要輕輕親他一下,他就會更用力地回吻。他的懷抱很緊,卻從從不會勒疼他。
他們會在寢室的門後接吻,在沙發上擁吻,他會把他抱到落地窗前,星光透過來……
但是當林憬打開周凜霜的房門時,他人並不在裡面。
空蕩蕩的,沒有任何聲音。
但卻滿滿都是周凜霜的信息素味道。
生怕這陣味道散去,林憬趕緊把門關上。
他二話不說,跳到了周凜霜的床上,用他的被子把自己給罩起來,當熟悉的信息素味道籠罩著自己的時候,林憬才產生了安全感。
他想到了之前在荒星,周凜霜也是這樣抱著自己,他們創造出新的記憶來平複恐懼。
他想要把歐陽疊雲經歷的那些戰役描述給他聽,想讓周凜霜告訴他,如果他們在一起,會是怎樣。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林憬瞥了一眼通信器上的時間,竟然快到凌晨了。
林憬呼啦一下掀開被子,盤坐了起來。
周凜霜是個沒有娛樂生活的人,學習的效率也很高,基本不會搞什麽晚自習之類的事情。
有什麽能讓他凌晨了還不回寢室?
林憬眯起了眼睛,在通信器裡輸入:[周凜霜,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小甜O……]
還沒有輸入完畢,就聽見門口傳來“吧嗒”一聲,磁力鎖被打開,周凜霜回來了?
林憬掀開被子,光著腳躲到了牆邊。
燈沒有亮,只能看到落地窗外的光線映照出周凜霜的輪廓。
他靠著門,仰著頭,很深很長地吸了一口氣。
明明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只是聽見他的呼吸聲,林憬就知道他很疲憊、很累。
發生什麽了?
是什麽讓周凜霜累成這個樣子?
周凜霜緩慢地直起了腰,向前走了兩步,他的腿很長,跨出玄關的時候,在地面上留下幽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