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方舟系統啊！我再當十年程序員也寫不出來。”

　　“我不相信，世界上不存在不害怕老大的貓。”

　　0011走了過來，叉著腰把圍觀的程序員們統統趕走。

　　“有時間擱著聊天，還不如快去破解副本早點下班！秀恩愛很好看嗎？這倆人故意秀給你們看呢，散了散了，別給他眼神！”

　　0011就是方十一，他早就被李未然安排回到方舟大廈。

　　雖然他現在完全是無名神的人了，但是不影響他發揮程序員的特長來破解監察會的防火牆。回到方舟大廈這些天，他們拔蘿卜似的一個一個把管理員撈回來。357名管理員，已經撈得差不多了。

　　方十一傲嬌地瞪了眼李未然：“在你被關在副本裡這幾天，我已經收到四五家外域獵頭的邀請。”

　　“最煩你們這幫管理員。”李未然道。

　　“嗯？”方十一橫眉怒目。

　　“不，我是說……求你別走，你可是我的第一個信徒。”

　　雖然李未然說了軟話，但是貓貓臉上輕描淡寫的表情讓方十一更加惱火。

　　他在朝他們潑咖啡和扭頭就走當中掙扎許久，最後選擇了後者。

　　既然李未然被救出了幻境副本，剩下的就好辦了。

　　左淮蛇毒清了之後，多次往返幻境帕庇特鎮，把裡面被執念所困的AI鎮民都解放出來，他為此還花去了一半積分。最後鎮子變得空無一人，安全部才成功攻克它。

　　他大可以對這些AI不管不顧，李未然覺得虧欠良多。左淮卻對他說：“很抱歉以前把副本裡的AI個體都當做工具人。”

　　李未然聽了，鼻頭髮酸。

　　雖然左淮表面上對其他人毫不關心，其實他洞悉旁人內心的一切心思與動機。他真的太懂得李未然所思所想。

　　“方舟之主”只是一個頭銜。但有了這個頭銜，李未然從此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地給玩家發放技能和道具，他是一個合法商販了。

　　然而權利往往伴隨著義務，系統篩選“方舟之主”的初衷是為了更好地建設方舟世界。李未然在橫跨整個渾渾噩噩的B世代之後，才真正開始履行起“方舟之主”的義務——決策人類文明發展的方向。

　　李未然曾經的絕妙設想被提上日程：應用方舟核心能源擴建一個時空碎片，建立和以前的地球一樣的世界。

　　他和左淮討論過這個設想。

　　當方舟世界的一切穩定下來後，這個設想終於從一個念頭，變成了厚厚一摞詳盡的計劃，擺放在方舟大廈的會議桌上。關於這項計劃的會議將會全網在線直播。

　　關於這項計劃的爭議也很大。

　　匿名討論版上——現在已經是非匿名討論版了——討論版上的玩家們發生了不少分歧。有人認為這一舉動意味著時代的退步。有人認為這是人類的精神支柱的重鑄，它會是人類文明複興的根基。

　　李未然算是體會到左淮當初推行生物支持研究的巨大壓力。

　　不管是怎樣的決策，總有支持和反對的聲音，一個文明的導航者如何在重重阻力和干擾下堅定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這是基於數據的運算和推演永遠做不到的。這也是一個具有人格的超級人工智能被時代所需要的原因。

　　某種意義上來說，李未然所做的事情就是左淮的事業的延續。他們一個為人類保留了後路，一個為人類重建家園。

　　他只要想起這一點，就感到與有榮焉。

　　建設中的新地球立著一座豐碑，上面記錄著方舟計劃以來，人類為了自救而犧牲的所有人與AI的姓名，以及寥寥數語概括而出的，這個文明顛沛的歷史——

　　公元2105年，人類文明晉升為神級文明。

　　元歷179年，神們重獲人格。

　　元歷181年。

　　“黑月祭壇”副本變成了一座觀光副本。

　　精靈王澤列菲爾的核心程序早已經消逝在方舟數以億萬兆兆的字節洪流當中。山頂的精靈宮殿成為一座主題度假酒店，空中花園險峭地立在懸崖上，是個看日出的絕佳觀景台。

　　但現在日頭已經走到正天，李未然才在露天餐廳的圓桌邊塞好了餐巾。

　　“又沒看到日出。”

　　左淮淺淺喝了一小口蘇打水：“我叫了你的，是你不肯起。下次不要熬夜看漫畫了。”

　　“我沒有熬夜看漫畫！洛希要期末考試，漫畫斷更了。”

　　“哦。那你是在看韓小乙寫的花市小說嗎？少看那些，吃點有營養的吧。”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今天沒看到日出是因為你偷偷調了時鍾。”

　　“我想讓你多睡會兒。你四點多才睡。”左淮盡力放軟聲音，讓自己聽起來非常無辜。

　　“那是因為誰呢？！”

　　李未然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我希望您遠離我的假期，煉金術士先生。”

　　“原來那些天長地久的誓言都是假的？”左淮指了指餐盤，搶在他發作前提醒道，“精靈王子殿下，您的香煎鵝肝要涼了！”

　　經他提醒，李未然才想起面前剛出爐的香煎鵝肝，他這回就是衝著那位被稱為“廚神”的米其林三星大師而來。

　　自從第一次與他的黑松露炙和牛擦肩而過之後，李未然就像被詛咒了一樣，每次難得的假期想去膜拜他的作品時，大師要麽跳槽了，要麽休假了，要麽排不上號。

　　今天他才總算有緣品嘗大師的作品，差點又被左淮耽誤了。

　　可惜後廚不讓進，無緣再見大師一面，不然李未然要為上次的失禮向大師道歉。當時葉臻來偷襲他，結果誤將大師變成了大橘貓。每每想起，李未然就十分愧疚。

　　鵝肝肥嫩微焦，發出甘苦的香氣來，刺激著味蕾一陣陣分泌唾液。李未然剛切下一塊，就有個胖胖的男人唯唯諾諾地緩緩靠近他們的餐桌。

　　“那個，請問是方舟之主嗎？哦，拉芙在上，真的是您！抱歉，我從沒見過您這套精靈外觀，所以不敢確定，但我見過您男朋友左先生。”

　　方舟有誰不認識左淮呢？

　　鵝肝還沒吃到口，就又被打斷了。

　　左淮看到對面的李未然小臉一垮，種種心思直接投射到表情上，不加分毫掩飾。他深感方舟智能系統的心機深度還有待調試。

　　李未然面色不善地看向桌邊的不速之客，瞬間驚掉了刀叉——居然是“廚神”親自來了！

　　“請問您能實現我一個小小的願望嗎？是這樣的，我的創作遇到了瓶頸，現在焦慮得無法下廚，只能靠預製菜料理包準備菜品這樣子……”

　　片刻後，“廚神”懷著新技能離開了露天餐廳。方舟之主贈給他的技能叫“洋蔥”，具體還不知道怎麽使用，他已經迫不及待打算回後廚試試這個名字古怪的新技能了。

　　左淮嘴角彎起要笑不笑，很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

　　期待已久的香煎鵝肝居然是料理包做的。李未然感覺眼前的香煎鵝肝，瞬間就不香了。

　　左淮隻得安慰他道：“好像竹間古齋的老板換人了，現在叫竹內公館，後廚也換了一批，現在主推懷石料理。你要是有興趣，我現在就預約。”

　　六個小時後，倆人已經置身於漫山大雪的私家溫泉會所。

　　李未然嗅了嗅冰冷潮濕帶著雪味的空氣，繞過雅致的臘梅影壁，穿過白石子庭院走向木質玄關。

　　“我有種錯覺，好像掀開那個布簾進去，就會聽到洛希在說‘兩個玩家連續隨機到一起的概率很低，建議原地結婚’。”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笑著回頭對左淮說道，“真是令人懷念。”

　　左淮撣了撣他肩頭的雪：“洛希說了那麽多次，你怎麽就不聽勸？”

　　“什麽？”

　　“我是說結——”

　　“然哥！你們總算來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左淮要說的話。

　　李未然看到探出玄關的洛希，驚喜道：“洛小希你怎麽在這？期末考試怎麽樣？”

　　“你在說什麽？我都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