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他還是佩服何蒼冬的,一把力氣大得很,有次幫他搬保溫桶,平時池遲每次搬一個筒子都要拚命咬牙,何蒼冬竟然一手一個跟鬧著玩似的,要不怎麽說人傻力氣大呢。
池遲這一乾又是九個多鍾,等到組長吹哨說下班,胳膊都累得發抖了。
沒辦法,最近過年,網購的東西小件少,大件多,都是些不好搬的貨,自然累人。
“前頭打卡!”
剛剛還乾得熱火朝天的人一聽到這動靜,一窩蜂的都衝過去了。池遲不愛去擠堆,就慢慢跟在後面。
他手上的紗線手套都磨破了,透出來的手指都是紅的,池遲扔了手套搓搓手,還挺疼的呢。
排了好一會兒才輪到他,池遲努力辨認了一下自己的個人信息,才別別扭扭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他好歹是會寫自己名字的,就是太醜,跟個蝌蚪一樣,七扭八扭,好在是這上面的人鮮少有字好看的,還不會顯得池遲這兩筆爛字太滑稽。
“在這兒打卡,一會兒工資發由負責人微信發。”
“好。”
池遲在外頭是很少開口的,比起結巴他更願意當啞巴些。
“明天還來嗎小夥子?”
工頭看他肯乾多問了一句,池遲聽了也就點點頭。
“來。”池遲乾脆得很,“過年,都來!”
有事乾就最好了,有事乾就不會覺得孤獨了。
吃吃開心。
第34章 第三十四份香香飯
34
何蒼冬這幾天新增加了一個愛好——發摩斯密碼。
他回家等著過年這幾天沒工作,也沒聚會,整個人閑到發霉,成天就往網吧跑。
沒辦法,池遲總不怎麽搭理他,也就下午跟他說上一小會兒話。
每到這個時候,何蒼冬就跟見了肉的狗一樣死纏爛打,天天都要抓住這個機會,跟小結巴老板發上好多個來回才罷休。
其實池遲也不是全都寫錯字,他十個字裡頭總還是要對上兩三個的,可不能說他是白字先生喏。
結果吃吃文化人今天又被臭冬瓜笑了。
說來話長,長話短說,他們隔壁住家的大姨,養了隻貓取了個英文名叫“angel”,池遲就聽著人家每天“俺舅”、“俺舅”的喊著。
池遲忍了好幾天,面對隔壁大姨一日三次的認親呼喚實在是沒忍住,結結巴巴探了個頭打聽,為什麽要認貓作舅?這是不是什麽跟拜大石頭當乾媽,認城隍廟作奶奶類似的民俗活動。
結果大姨臉一陣青一陣白的說,這不是他舅,這是天使的意思。
池遲韻母聲母都還是一團漿糊,哪裡認識這洋鬼子玩意兒,非常不服氣的跟何蒼冬抱怨。
【她啊訁說之文不是l女也舅,是大便。】
何蒼冬研究了半天,勉強認出來前半句“她說這不是她舅……”,不過死活沒明白什麽叫是大便,哪家會把貓取個屎名字嘛。
這一扯又是掰扯半天,鬧到最後才發現這貓咪的芳名不是她舅,更不是大便,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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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究竟是怎麽寫出來的哈哈哈哈。
何蒼冬拿著手機的手笑得直抖,被早就看不慣他的親媽一頓吼。
“要死啊你!男抖窮女抖賤!”
他這幾天被罵的次數可不少,特別是前兩天問何蒼冬營生怎麽樣,能不能給他大哥的彩禮出份力,當場被何蒼冬一句不幹了堵了回去。
他不乾工地了,沒掙到錢不說還因為打人背了一屁股債,現在是求錢沒有,四個荷包一樣輕。他知道家裡大哥有出息,就想著大哥給他在學校裡安排個工作,以後就留家裡了,哪兒也不去,就靠著家裡人活。
他話音一落,差點沒被當場轟出去,他爸媽跟大哥的臉都臭得不行。如果說當初高中畢業的何蒼冬還會為了父母的態度憤憤不平,現在二十二的何蒼冬已經學會了完全無視,如果總要有人生氣,那肯定不能是自己。
“媽,二娃他難得回家一次,你何必吵他呢。”
他那個從不用正眼瞧他的大哥竟然為他說話,簡直就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何蒼冬抬眼看過去,他哥竟然還對他笑了笑,笑得他後背發毛。
“我看你一天在家跟個無聊,還不如出去走走,多交交朋友。”
何蒼冬眉頭一擰。
“交朋友?”
“是啊。”他哥跟他媽對視一眼,他媽立刻接過了話頭,“成家立業,成家立業,反正你現在閑著也是閑著,還不如出去相看相看,找個合適的媳婦兒回家。”
“相看?”
“對呀……”他媽總是橫眉冷對的臉上突然升起笑容來,“你劉姨記得吧,她家外侄女就挺好的,介紹你們見見。”
“這麽大個好事呢。”
何蒼冬跟著笑起來,心裡卻不耐煩極了,故意道,“見見面當然好啦,不過我沒錢請人家吃飯……”
如果有人給錢的話,吃頓飯也無所謂。
反正在哪兒都是混日子。
又沒有吃吃玩。
第35章 第三十五份香香飯
35
今天已經是臘月二十八了。
池遲的快遞點也暫時放假,一下子沒得活幹了,搞得整個人都不太適應。
要是早曉得今年的規矩變了,過年的時候物流也要休假,他當時就去找別的臨時工了。
現在都到了春節臨口這個時候才說,池遲根本來不及換別的活,只能被迫停工了。
池遲結算了自己的最後一天工錢,回家躺平,一口氣不停的睡了十好幾個小時。他的分揀零工是從晚上六點做到早上七點,回到家都快八點了,再胡亂洗個澡滾上床,都快九點。
他困得跟煮爛的糍粑一樣夾都夾不起來,滾進被子裡一合上眼就睡著了,再等他迷迷糊糊睜眼的時候,指針都轉到晚上八點,抬頭一看外頭天都黑透了。
池遲在被子裡翻了兩次身,實在是一丁點困意都沒了,他晃晃悠悠坐起來,扯著鋪蓋上搭著的羽絨服裹著起了床。
這羽絨服明明是他買來送給某個冬瓜的,對方卻沒把它拿走,反而留在了這裡。
“你留著起夜穿。”
何蒼冬說這話的吊兒郎當樣都還在他眼目前,人卻已經在十萬八千裡之外了。
池遲想到這裡頓了一頓,人果然是由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他以前可從來不會覺得一個人不好過。
他一個人才應該是最好過的嘛。
沒有人會嘲笑諷刺他,也沒有人會拿他的缺陷逗樂。
他最開始出來打工的時候,總被人針對,明明都是窮出生的打工仔,他就是所有人的笑柄。而且因為他說話不靈光,總是背黑鍋,人家認準了他辯解不得,更是得寸進尺,恨不得把他敲骨吸髓,把好處吃乾抹淨。
所以後來他硬是自己出來單幹了,從最開始自己每天背一個泡沫箱賣飯,到後來能買個火三輪,能擺攤子,這幾年下來,他已經是越來越好。
沒什麽可不滿足,也應該越來越開心的才對。
池遲這麽想著,卻依舊沒什麽胃口,戳了一盒何蒼冬買的豆奶喝。
本來是讓他買點東西帶回家的,結果這個冬瓜東西是買了,就是全丟給他,自己跑了。
池遲難得這麽清閑,喝完豆奶把盒子拍扁留著賣錢,一邊看著窗外發呆又哼起了歌。
“當灰燼查封了凝霜的屋簷,當車菊草化作深秋的露水。我用固執的枯藤做成行囊,走向了那布滿荊棘的他鄉……”
他很少說這麽長的話,可是唱起歌的時候卻有一種獨特的悠長,有誰能相信呢,他池遲這麽一個結巴竟然還會唱歌。
池遲自己唱歌給自己聽。
“也許迷途的惆悵,會扯碎我的腳步,可我相信未來會給我一雙夢想的翅膀。雖然失敗的苦痛已讓我遍體鱗傷,可我堅信光明就在遠方……”
又是一年了呀。
第36章 第三十六份香香飯
36
在幾十米的高空上搭十個小時架子也沒有現在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