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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人嫌啞巴的竹馬是校草》第52章
  那瞬間,他們隔著車道、人流與車流,兩個人的臉都被距離拉得模糊,但周靄知道,街對面的陳潯風也在同一時刻看見了他。

  時隔大半個月,陳潯風裹挾著寒氣跑到周靄面前時,最先的反應卻是沉默。

  他的腳步停在周靄面前,卻只是沉默的低頭看周靄,他的眼神像是打量、像是觀察、又像是要記住,周靄任他看,他也在看面前的陳潯風,看陳潯風唇上崩開的冰口、看他明顯消瘦的臉型、也看他變短的頭髮。

  他們互相看了大概兩分鍾,最後是陳潯風先動,他從自己背著的書包裡拿出來一條淺灰色的圍巾,然後他抬手,慢慢將圍巾圍在了周靄光禿禿的脖子上。

  周靄感受到脖頸間傳來的柔軟暖意,然後陳潯風從他頸間松開了手,他慢慢拿出個塑料打火機,這過程裡,直到陳潯風抬手摁動打火機,他的目光都始終放在周靄身上。

  哢擦聲響,一束細小的火光在他們之間竄起,陳潯風抬手替那束火苗擋著風,他注視著周靄,出口的聲音有些啞,他輕聲說:“周靄,第一句話要跟你說,17歲生日快樂。”

  陳潯風的呼吸中還帶著些運動後的氣.喘,別墅區外面不好打車,他等不及在網上排隊,他是跑過來的,他對周靄說:“只是我來得太急,所以什麽都沒有。”

  沒有蛋糕、沒有蠟燭、也沒有禮物。

  他這句話落,周靄微微垂眼,他看了一會那束火苗,然後抬手蓋住了陳潯風點起的打火機,陳潯風反應很快,在周靄的手探過來之前,就已經率先松了開關。

  火苗熄在兩個人的手掌間,像是生日蛋糕上被吹滅的蠟燭。

  陳潯風順手就拉住了周靄的手,他帶著周靄往背風的建築側面走,走到醫院兩棟樓的空隙間停下,陳潯風不僅沒松手,反而另隻手抬起來,摟住了周靄的後背。

  陳潯風身上也是涼的,但他們兩個人靠近時,周靄卻感到溫度在上升。

  他們在狹窄的牆壁間輕輕擁抱在一起,周靄可以察覺到攔在背心的那條手臂,他能聽到耳側陳潯風的呼吸聲,也能感受到兩個人抵在一起的肩膀。



第37章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

  陳潯風像是累,他靠在周靄身上很久都沒動,兩個人湊得近,周靄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陳潯風胸腔隨呼吸的起伏,這起伏由最開始的急促逐漸變緩,到最後,他們兩個人的心跳都跳成了相同節奏。

  周靄微微仰頭,露出被陳潯風肩頸和圍巾擋住的口鼻,他望著兩道高牆間蒼白狹窄的天空,他的左耳被凍得失去知覺,右耳卻在發熱,好久過去,他終於聽見陳潯風的聲音從右耳邊傳來,低低的,他問周靄:“你為什麽沒有推開我?”

  話落,陳潯風終於緩緩松了攔在周靄後背的手臂,兩個人中間隔出來空隙。

  周靄不能出聲,若是維持剛剛那種姿態,周靄就算想有任何回應,他也不能回應表達,所以陳潯風問出話就松開了周靄,這是他刻入本能的習慣,他不會讓周靄在自己面前,因為交流問題產生半點難堪。

  陳潯風垂著頭,他的手指慢慢撫著周靄的手背,但避開了手背上留置針頭的位置,他說:“我他媽像是在玩你。”

  他說的是他時隔六年的突然出現,說的是他與周靄形影不離兩個月後沒給任何消息的突然消失,還說的是他消失20天后的現在又突然急吼吼找上來。

  周靄頓了頓,他看著陳潯風頹敗的臉,用空著的那隻手拿出手機,他自然聽明白陳潯風的憤怒,他微垂了眼,動手在手機上打字,他在備忘錄頂格打下第一句:但其實,這都是你的自由。

  打完後,周靄略停了停,他像是覺得沒說清楚,又在第二行頂格補充了一句:所以你不用對你自己產生消極情緒。

  周靄在實事求是並且客觀的解釋,今天凌晨在安靜的輸液室裡掛著液體,他的頭腦從高燒的眩暈走向清醒,他的思緒也是,高燒褪去,他也終於想明白自己應該在陳潯風這件事情上持什麽態度。

  沒有誰和誰能永久的綁在一起,朋友會反目、戀人會分手、親人會遠走,連這三種最穩定、最普遍的關系都多變易碎,周靄更不可能去要求他自己和陳潯風。小時候陳潯風離開,他能給自己找害怕、怯懦的理由,他可以放任自己去依賴、去不舍;但現在,他早就已經不懼怕那些東西,他可以獨擋一切,陳潯風沒有出現的這些年,他也過過來了,現在他已經沒有再依賴陳潯風的原因。

  陳潯風始終是個獨立的個體,陳潯風總會離開,這次他回來,但下一次他的離開又是什麽時候,周靄不知道,他隻清醒的知道,總有一天,他們會徹底分開,然後,再也不會相遇。

  陳潯風的視線從手機屏幕移到周靄身上,面前的周靄穿著並不厚的藍色夾克外套,他的外套裡面只有件薄款睡衣,圍巾上方露出來的臉有些蒼白,表情素淡,黑瞳沉靜的望著他。

  剛剛轉過街角的第一眼,陳潯風就看見站在寒風裡的周靄,風很大很冷,把周靄的頭髮和褲腳吹得往同一個方向飄,但周靄身形卻穩在風裡沒有動半分,那時,陳潯風就體悟出周靄身上那種脆弱單薄與堅定沉穩混合的矛盾感。

  此刻,周靄寫出來的這句話,也像是割在了陳潯風的心口上,大冬天的,冰冷刺骨,陳潯風咽了咽反著腥甜的嗓子,但並沒能忍住,隻得偏過頭去悶咳兩聲。

  他知道周靄的,他知道周靄是怎麽想的,他知道周靄生不來氣所以他從不生氣,他知道周靄最擅長做的選擇就是減法,這是周靄天然的保護機制,從小到大,周靄得到的可以被賦予“安全感”的東西太少了,周靄在握不住的東西面前,他直接放棄不要了。

  陳潯風知道的。

  而剛剛那兩句出自周靄的話,之所以讓陳潯風感到冰冷刺骨,只是因為他心疼,他太心疼周靄了,因為就連他,也沒有給到周靄安全感,所以周靄也不要他了。

  陳潯風的咳嗽沒停下來,悶咳之後,可能是被情緒影響,陳潯風反而被嗆住,他背過身去咳得更厲害了,像是要把整個肺腑全部咳出來。

  但他的注意力仍舊放在背後的周靄身上,他感到後方人的身影微動,他猜得出來周靄要去做什麽,所以他的手探到背後迅速拉住了周靄,他在嗆咳中匆匆說:“…你先別走,我現在不喝水。”

  等陳潯風再直起上半身,他轉過頭就對上了周靄的視線,陳潯風看著周靄,周靄的目光剛從他後腦杓上挪開,陳潯風知道周靄看見了自己後腦杓上那個醜陋的縫合傷口。

  周靄的臉色並不好,但這次陳潯風沒有再故作輕松的去對他笑、或者去逗他,陳潯風的表情就維持著倦怠和冷淡。

  陳潯風站在周靄對面,他慢慢松開握住周靄的手,然後抬起手,把自己拉到頂端的拉鎖往下滑,拉到底後,他朝周靄敞了敞自己的外套。

  周靄看著面前陳潯風的動作,春秋款的衝鋒服很薄,陳潯風拉開拉索後,順利就露出他裡面沒穿任何內搭的上半.身。然後,周靄的目光停住了,他看著陳潯風橫貫纏著整個前.胸的紗布,白色的紗布從他的鎖骨下方一直裹纏到腰.腹上方,而此刻,紗布的中心處已經洇出大片刺眼的紅.血。

  陳潯風也低頭看了一眼,但他並不在意紗布上新出現的血,他隻抿了抿乾裂的唇,然後淡聲對周靄解釋:“3號那天晚上…就是我們家長會那天,胡成和他姑姑把新聞曝出來爆上頭條,我外公也看到了。”

  周靄輕輕皺了皺眉,陳潯風的外公…就是那年接走他的人,果然,陳潯風下一句就是說:“我外公就是在我們三年級時做主把我接走的人。把我接回去那兩年,可能是因為我媽的原因,他不待見我也沒管過我,但他也不讓我跑,去他那邊頭一個月,我被關了一個月,然後就在某個半夜,我被綁上了和我舅出國的飛機。”

  “我舅那年17歲,高考排名省前百,只是因為他談了個我外公不滿意的對象,”陳潯風頓了頓,他觀察著周靄微垂的臉,繼續說:“比他大,是個男的,沒什麽錢,被我外公知道了,然後我舅就被他強.硬的送出了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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