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靄搖搖頭,在手機上寫:我不餓。
陳潯風嗯了聲:“你燒還沒退,是沒胃口,那再睡會?醒了就輸完了。”
周靄繼續搖頭,他已經不困了,他催陳潯風去吃早飯,但陳潯風卻將背來醫院的包打開來,他從裡面拿出水杯和周靄的平板,邊拿邊說:“猜你白天會醒,沒想到醒這麽早。走的時候著急,沒給你裝書,就給你拿了個pad。”
陳潯風將平板打開才遞到周靄手邊,然後他繞去床的另一側,周靄看他坐上床來,將被子往他身上扯,然後在手機上敲字問他:不吃飯嗎?
移動病床的設計簡單,不能高低升降,陳潯風在周靄後背墊了個枕頭,脫了自己的外套蓋在被子外面,周靄坐在病床上,他躺在周靄旁邊,隻稍稍用被子搭了搭自己的後腰,他從低往高看周靄的臉,說:“不餓,等你退燒,我們一起吃。”
大病房裡的燈光開得極亮,陳潯風抬手圈住了周靄的腰,往他腰後側了側臉躲避光線,他身量長,那樣蜷著會很不舒服,周靄低頭看著他的動作,用手碰了碰陳潯風的耳朵。
陳潯風轉臉看周靄,問他:“怎麽了?”
周靄將被子拉開了些,看陳潯風一眼,然後輕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他可以躺在自己腿上睡。
陳潯風沒怎麽推拒,順著周靄的動作挪過去,他枕上周靄的兩.腿後才問他:“我的頭重嗎?”
周靄似乎是笑了下,他輕搖了下頭,然後把被子往陳潯風身上搭,蓋好被子周靄低頭,才發現陳潯風仍舊懶懶的睜著眼睛看他。
兩個人對視上,陳潯風的聲音放得很低,他的頭髮蹭在周靄的腰腹處,他說:“那我睡了?”
周靄點頭。
“你這兩瓶大概還要輸40來分鍾,注意手別回血,有事就把我整醒。”在周靄面前,陳潯風的囑咐總是很密,很多時候,他習慣性的就將周靄當個什麽都不明白的小孩兒對待,周靄在陳潯風的視線下再次點了頭,然後他用手擋住了陳潯風的眼睛,也阻擋了他未出口的話。
大病房人多,斷續有咳嗽聲、交流聲和腳步聲或遠或近的傳來,陳潯風心裡念著事,他只打算眯兩分鍾,他不覺得自己會真的睡著,但他躺在周靄的腿上,周靄長羽絨服的衣角半蓋住他的臉,他的耳朵貼著周靄的腹部,鼻腔全是周靄身上淺淡的味道,他近距離的感受著周靄呼吸的節奏,所以就算在這種凌亂、嘈雜的環境裡,就算他心裡掛著事,陳潯風也真的睡著、睡沉了。
察覺到陳潯風放在他腰間的手沒動了,周靄才從pad的屏幕上移開視線,但他垂下眼,也看不見陳潯風的臉,陳潯風的臉藏在他腰間,他只能看見陳潯風凌亂的黑色短發,幾乎與他黑色羽絨服的顏色融為一體,陳潯風頭髮長得快,上個月才剪過,現在又已經長得很長,周靄安靜的用自己的手指比了比,陳潯風的頭髮已經是他邊指的長度了。
可能是他們在宿舍狹窄的單人床上睡習慣了,所以現在兩個人擠在醫院的病床上,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合適,直到護士掀開簾子進來給周靄加藥,她看見床上睡著的另外一個人,才詫異的提醒周靄:“你們可以去護士站租個陪護床,這樣睡著太擠了,晚上肯定沒法睡,你還得住到明天早上呢。”
周靄隻淡淡點了點頭,他面無表情的模樣看起來很冷淡,又沒有出聲,護士見狀就沒再多說。
…
陳潯風這覺睡得異常的沉,中午11點多,周靄輸完了液體,戴著耳機在平板上聽了兩節網課,才察覺到腿.上的人動了動。
“周靄?”陳潯風躺在他腿上突然叫他的名字。
周靄摘掉耳機,低頭去看他,陳潯風睡到現在,才終於將自己的臉露出來。
“幾點了?”陳潯風邊問,邊探出手來摸周靄的脖子:“還燒不燒?”
周靄將手機上的時間拿給陳潯風看,陳潯風看見後嘴裡吐出個髒字,他幾乎是立刻清醒,然後從床上坐了起來,他撐著腦袋問周靄:“我怎麽睡到現在?”
周靄隻淡淡挑了下眉。
陳潯風看見周靄手上的留置針頭,皺了皺眉,問:“兩瓶都輸完了?”
周靄在平板上打字,然後拿給陳潯風看:你也累。
他們兩個人的日常作息幾乎是相同的,甚至陳潯風總比他睡得晚,昨天晚上他燒得意識不太清醒,但他知道陳潯風整晚都守著他,整晚都沒睡,陳潯風總是在照顧他、遷就他,但沒道理陳潯風就不會感到疲憊。
他們上高中不到兩年,陳潯風始終在追正常的學習進度,在這之前,他幾乎沒接觸過國內中學的知識體系,陳潯風的學習壓力並不比周靄小,他過得不比周靄輕松,所以很多時候,周靄也很心疼陳潯風,他也想讓陳潯風多休息。
陳潯風剛睡醒,眼睛睜開,眼皮會堆疊起褶皺,底下的目光就會顯得很冷,他皺眉看著pad上的字,看了半天才看清楚似的,然後他抬手再次摸向周靄的額頭,不放心的去試溫度,他再說話的聲音就放得很低,他語調平,但話裡的意思認真,他說:“跟你在一處,我從來都沒覺得累過。”
周靄的溫度確實恢復了正常,陳潯風收回手,又問他:“腿麻嗎?我枕了四個多小時,你就沒動過。”
周靄收了收腿,搖搖頭。
看著他的動作,陳潯風突然彎唇笑了下,然後偏頭去觀察周靄的表情,他說周靄:“怎麽總害羞。”
周靄像是沒聽到這個問題,只是將手機上的訂餐頁面拿給陳潯風看,讓他點自己想吃的菜。
第64章
晚飯前後的時間點,周靄又掛上了液體,他體質實在不好,生病一次,積聚的所有身體問題都冒出頭來,他燒得反反覆複,整個下午都保持著低燒的狀態沒降下去。
陳潯風始終坐在旁邊盯著看他,越看陳潯風的臉色越不好,但周靄本人反而平靜,他和以往在學校裡並沒什麽不同,隻微垂著頭看手上的pad屏幕。
午飯周靄吃得少,他沒什麽胃口,看見油腥的東西甚至輕輕皺了眉,所以晚上陳潯風隻給他點了份素面,素得碗裡只有清湯、細面、以及兩根青菜葉。陳潯風端著碗,用一次性的塑料筷子攪了攪碗裡的面,他說:“去年你生日就過得敷衍,沒想到今年更敷衍。”
他夾了面掛在筷子上晾了晾溫度,才喂到周靄唇邊:“今年的生日什麽都沒有,起碼要有碗長壽面。”
周靄垂眼看雪白的面,又看陳潯風的臉,其實他這幾天都沒怎麽認真吃過東西,反覆的高燒讓他完全沒有胃口,中午那會看見飯菜裡的油腥他甚至有些反上來的惡心。
他對自己總是隨便,沒有胃口就不吃,中午他幾乎是原樣扣好外賣飯盒,陳潯風那時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動作隻問他:“不想吃嗎?”
現在,陳潯風看著他的猶豫,又問了他同樣的問題:“還是不想吃嗎?”
他聲音放得溫柔,又帶著點無奈的哄了。
周靄低頭,咬走了筷子上的面。
這份面不多,沒鹽沒油煮的很軟,周靄中途想要自己拿筷子吃,但陳潯風沒讓,他朝周靄示意面碗,說:“少,就兩筷子,我喂。”
周靄生著病,兩個人之間不交流的時候,他就是蔫的,陳潯風看不得他這幅模樣,兩筷子面吃完後,陳潯風邊收整外賣飯盒,邊閑聊似的跟他說話:“周靄,你還記得我7歲過生日時,你送我的東西嗎?”
周靄略微思考一下,然後在平板上寫:遊戲幣。
陳潯風收拾完東西,拖了張座椅坐到周靄旁邊,他低頭看見平板上的三個字,眉心輕輕挑了下,笑著補充道:“是一書包的遊戲幣。”
他問周靄:“你當時怎麽想到送我遊戲幣了?”
感冒連帶起斷斷續續的咳意,周靄偏頭輕咳兩聲,止住咳嗽才轉回頭,他繼續在平板上寫:你喜歡,每次路過遊戲廳,你都會偏頭看。
陳潯風坐到床上,抱著周靄擠著他的腿,他抬手順著周靄的後背,突然問他:“周靄,你怎麽從來都對我這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