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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人嫌啞巴的竹馬是校草》第76章
  陳潯風說完,婦女的臉上才帶了點笑,她說:“你找王老師啊?你是他的學生?”她掃視著陳潯風,有些疑惑,上門來的學生也好、領導也好,手上再怎麽都會拎點東西,但陳潯風兩手空空,但略微猶豫後,她還是讓陳潯風進了門。

  婦女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朝陳潯風示意房屋的方向:“王老師在陽台那曬太陽,我廚房還架著火,在給王老師做飯哪,你先過去看他。”

  房屋窄小,布局簡單,站在玄關處就能將整個屋內的構造掃視清楚,陳潯風看向陽台的方向,他站在原地看了會,才抬腳往那邊走。

  日光被結著蛛網的窗玻璃篩過,灑在坐在陽台上的男人身上,陳潯風停腳在男人身前,擋住日光,男人察覺到,遲疑的抬眼,用渾濁的眼睛慢慢看向陳潯風的臉。

  他靠坐在輪椅上,憑他自己大概是坐不穩的,所以他的手腳都被繩子綁.縛在扶手上,他的嘴唇不受控制的微張著,脖子下面圍了張接口水的方巾,他比照片裡看起來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

  從男人現在的模樣看,他身上只有頹然和蒼老,再看不出來任何意氣風發或刻薄算計。

  上周周靄和陳潯風說起這件事,從頭到尾,他們兩個人都沒有提起過王平齊的近況,因為他們都知道,王平齊的近況就是眼前這副模樣——癱瘓著需要被人照顧的模樣。

  周靄肯定知道他初中的班主任在去年冬天出了車禍,陳潯風在翻周靄的資料時,也會掃到與周靄息息相關的班主任的情況,陳潯風自然也知道。

  正是因為如此,周靄才不想再細致的去講這件事,也才顯得陳潯風硬要了解清楚這件事的執拗。

  在陳潯風這裡,就算王平齊成了現在這副可悲的模樣,他對周靄造成的傷害也依舊是真的,那些傷害現在仍舊影響著周靄,那些傷害沒有一筆帶過的可能性,陳潯風過不去,他不可能不去計較。

  他站在王平齊面前,垂眼盯著他看了會,然後那位中年婦女從廚房端著飯碗走了過來,陳潯風站在旁邊看她給王平齊喂粥,一碗粥半漏半灑,吃不到嘴裡去,她邊喂邊顧自跟陳潯風聊天:“王老師不願意出門,有時我說推他出去轉轉,他也不願意,這周圍就是實中,我估計啊,他是過不了那道坎,他怕以前的學生看見。”

  女人歎口氣:“但天天藏在家裡,天天躺在床上,他也煩,你看,他煩就不好好吃飯。”

  陳潯風靠在門框上,沉默著沒說話。

  這位中年婦女大概是照顧王平齊的保姆,陳潯風沒說話,但絲毫不影響她聊天的熱情,她又問:“你是王老師哪屆的學生?我在這大半年了,從沒見過你這樣的。”

  陳潯風抱臂冷淡的笑了笑:“我什麽樣?”

  保姆略微猶豫,偏頭看了看陳潯風側臉,她慢慢說:“王老師教得好學生多,來看他的啊,都戴著厚厚的眼鏡,臉上多多少少都有痘兒,呐呐的也不愛說話。”

  保姆放低聲音:“反正就那種書呆子小孩兒,身量都瘦瘦小小,營養不良似的,沒見過比你高的,也沒比你俊的,剛開門看見你,我還以為你走錯地兒了。”

  喂完飯,保姆就出門買菜去了,不大的房子裡只剩下陳潯風和王平齊兩個人。

  陳潯風拉了張凳子過來,坐下在王平齊面前,他看著面前的男人,看了會後說:“能聽明白話?聽到了你就眨個眼睛。”

  陳潯風一隻腳踩在凳子的腳踏上,他問王平齊:“還在想我是你哪屆學生?”

  王平齊慢慢眨了下眼睛。

  陳潯風從褲兜裡摸出來手機,他低頭從手機裡翻出張照片,然後他將手機屏幕擺到王平齊眼前,他觀察著王平齊的表情,慢聲說:“我不是你學生,但他曾經在你班念了幾年,周靄。”

  陳潯風的聲音和圖片同時侵.佔王平齊的視覺和聽覺,男人遲鈍的反應著,然後瞳孔微縮,眼睛詭異的睜大了,嘴裡開始發出“嗬嗬”的嘶啞氣音。

  陳潯風沒多給他看就收回手機,他偏頭看了幾眼掛滿房屋牆壁的獎狀,平靜的說:“看來你女兒是你最珍惜的人。”

  王平齊“嗬嗬”的氣音陡然增大,他掙扎著要從輪椅上翻下來,但他使不上力也掙不開繩索,陳潯風坐在原地,冷眼看著他的狼狽掙扎,他的聲音突然放低了,更像是在跟自己說:“但別人也有最珍惜的人。”

  話落,陳潯風呼出口氣,他抬腳勾住了輪椅的車輪,他單腳將輪椅勾到自己面前,他垂眸看著王平齊痙.攣的臉,他說:“問幾個問題。”

  居民樓是實中的老教師宿舍,雖然破舊,但地理位置和采光都極好,正是上午,陽光灑了滿室,照亮了房子裡的角角落落,但這處的氛圍卻是沉冷死寂。

  王平齊的嘴巴合不攏,聽見陳潯風的聲音,隻“嗬嗬”的發出些無意義的音節。

  “初中三年,你打過周靄嗎?”陳潯風盯著王平齊,看著他的臉,慢慢補充:“各種形式的,比如手打、腳踹,或者用什麽教具往他身上扔、砸他,有的話,你就眨個眼。”

  王平齊的身體癱瘓,但他的大腦仍舊在正常運轉,陳潯風話落,他已經在順著對方的話回憶。

  現在學校對教育方式的管控越發嚴格,“能否體罰學生”是非常具有爭議性的話題,實驗中學明令禁止以各種方式來體罰學生,他們的教區內不允許出現棍條戒尺這類東西,所以王平齊也幾乎不會去體罰班級學生。

  但周靄是個特例,他確實踹過周靄,並且因為在這幾年裡,這種情況就發生過那麽一次,所以王平齊到現在也記得非常清楚。

  那次是他們初三上學期,實驗中學的期中考試剛過,考後成績出來,他們班考得特別差,他在辦公室其他幾個班主任的顯擺下抬不起頭,所以他在課間就提前回了班裡,他大動肝火,下課時間不讓學生出教室,站在講台上斥責全班人,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周靄突然提著空垃圾桶從教室後門出現。

  那次考試,他們整個班的成績大幅度下降,就連他女兒王莉莉都跌出了年級前五,但周靄卻仍舊穩坐年級首位,王平齊想起年級裡老師對自己的打趣,說他這年的獎金就只能靠周靄了。

  所以當時周靄的出現,直接點燃了他的怒火,他逮住周靄的“遲到”和“課間亂跑”,將周靄拎上講台,當著全班人的面罵了他十來分鍾,周靄是個啞巴,什麽都不會回應,隻沉默的聽,最後王平齊越罵越怒,他將自己擱在講台上的水杯砸到了周靄身側,並且抬腳踹了周靄的小腿,讓他滾去教室後面站著聽課。

  整個班裡將近50來個學生,但沒有任何人覺得奇怪,也沒有任何人提出質疑,他們看不見周靄手上拎著的空垃圾桶、他們看不見掛在黑板上方的掛鍾、他們也看不見周靄剛拿回班裡的獎狀,在他們班,周靄就是個萬人嫌,老師都討厭周靄,所以周靄做什麽都是錯的,他們只是高興周靄出現的恰到好處,恰到好處的轉移了老師的注意力,吸引了老師的所有怒火。

  那次王平齊冷靜下來後,找了學生上講台打掃水杯的玻璃碎片,學生打掃時在地上發現兩滴紅色的血,王平齊下意識抬頭看向站在最後面的周靄,周靄安靜的站在那裡,正垂眼看手上的書,但他的手是半遮半掩在袖口裡的,王平齊眯眼,隱約透過眼鏡片看見周靄手背上被碎片劃破的傷口。

  他那時冷靜下來後,隱約感到種後怕,如果稍不注意真的發生流血事件,那麽整件事情的性質都會大變,周靄還是個殘疾的啞巴,王平齊也怕留下話柄,所以當時他接過了學生手裡的拖把,重重將那兩滴血碾乾淨,所以就那一次,之後他再沒有“打”過周靄。

  王平齊陷在回憶裡,陳潯風問完好一會,他的表情仍舊維持著怪異的痙攣,他的眼皮也沒動,他不回答這個問題。

  陳潯風眼瞳更暗,他從王平齊臉上移開視線,垂頭看向自己的手機屏幕,出口的聲音涼涼的:“王莉莉——”

  但他才剛叫出個名字,王平齊就情緒激動的又開始“嗬嗬”,陳潯風看他一眼,接著自己的話繼續說:“她們學校昨天月考,她作弊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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