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潯風身上是早上出門換得淺藍色牛仔褲,上半身是件純白的短袖,淺色系的衣服陳潯風穿得不多,早上他換完,周靄還替他理了折起來的袖口。
因為角度和距離的原因,陳潯風的臉完全被樹冠擋住,周靄只能看見他的下半.身,並且因為車在往前開了,他漸漸連那道身影都要看不清楚。
後方有休息的學姐拉上了車窗簾,藍色的窗簾推到前面來遮擋周靄的視線,他徹底看不見陳潯風的身影了。
周靄慢慢轉過頭,看向前方的座椅靠背,他在此刻陡然生起來分開的低落情緒,這是很奇怪的情緒,周靄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出去考試、知道幾天后他們就會再次見面、知道他馬上就可以用手機給陳潯風發短信,但在看到陳潯風隱在樹下的半邊身影、在看見他還是過來送自己離開,周靄就是被感情掌控著生起來種酸澀的情緒。
周靄坐在大巴車裡,車還沒駛出這條學院路,但他在此刻,突然非常非常想念陳潯風。
周靄偏頭望著旁邊淺藍色的窗簾,車在動,窗簾隨之輕晃,周靄罕見的什麽都沒有做,隻單純的望著窗簾,望了好久。
早上八點出發匯入早高峰的車流,他們果然在路上堵了會,好在他們出發時間早,預留的時間松泛,最後到高鐵站時,學生和老師們還能遊刃有余的去排隊檢票。
高鐵票是老師統一訂的,所有學生和老師都在第8節車廂,但具體座位並不能保證,隊伍裡有老師和學生的位置碰巧相鄰,也有周靄這樣的,獨自和陌生乘客坐在同排。
周靄放完行李到自己的位置上時,旁邊的座位還空著,他想起陳潯風說讓他上車發條消息,就拿出手機給陳潯風發過去:我上車了。
陳潯風大概在教室裡,一時並沒回復,周靄收了手機,從書包裡拿出平板,然後戴上了耳機,開始低頭做自己的事情。
周靄在平板上刷往屆真題,他總能很快的專注在自己的學習裡,但即使這樣,他也能感覺到沒過幾分鍾,自己旁邊的座位就來了人,而那人上車後不久,動車就往前開起來了。
動車先過站內的地下隧道,然後越往前開,日光越盛,坐在周靄旁邊的人突然抬手越過他,將遮光板拉了下去。
動車平穩的往前開了半個小時,周靄在平板上寫了半套試卷,然後他突然感覺自己的手機震動了下,周靄從物理題中回過神來,他猜測應該是陳潯風的消息。
周靄點開手機看了眼,果然是陳潯風的消息,他在半分鍾前回過來:我也上車了。
看見消息,周靄有瞬間門沒反應過來,他微微頓了頓,然後他終於在此刻察覺到來自身邊的強烈視線,周靄的心跳莫名開始變速,然後他慢慢轉頭,猝不及防的,就對上了身側陳潯風要笑不笑的眼睛。
陳潯風還是早上那套衣服,他的皮膚偏向冷白的色調,清爽乾淨的顏色在他身上也沒能中和掉他的鋒利,他微微歪坐在座椅裡,手擱在扶手上撐著頭,唇角勾著點弧度,就這樣定定的看著周靄。
有那麽半分鍾,周靄望著身邊的男生,不知道應該要做什麽反應。
直到陳潯風抬手摘掉了他左耳的耳機,他笑著問:“在聽什麽?看你好認真,不敢打擾你。”
車上空調的溫度偏低,周靄的頭臉都被吹冷了,但摘耳機時,陳潯風的指尖觸到他的耳朵,周靄清晰的感覺到陳潯風的指尖是溫熱的,聽見陳潯風的問題,他正要解釋,但陳潯風已經將耳機靠近了他自己的耳邊,他自己得到了答案:“什麽都沒有?”
周靄點了點頭,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在平板上寫了個詞語:公共場所,然後給旁邊的陳潯風看。
電子產品逐年升級換代,現在耳機已經可以代表某種避免社交的方式,在公共場所戴上耳機,意味著聽不到別人的聲音,也就意味著不想被打擾。
周靄的特殊情況不可避免,他是個說不了話的啞巴,語言障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他和別人的接觸,他不想在公共場所裡和陌生人增添不必要的交流,這對他和對方來說都是麻煩事,所以多數情況下,他總是會戴上耳機,保持某種不想被打擾的狀態,借以減少陌生人與自己的接觸和交流。
周靄寫下這個簡單的詞語,陳潯風看見後,眼神微頓,他幾乎立刻就明白了周靄的意思。
從他認識周靄起,周靄就不會說話,周靄的“啞”帶給他的各種影響,陳潯風幾乎都知道,但每次周靄再因為這件事新添不方便的情況,或者受到別人的差別對待時,陳潯風照舊會心疼,這是永遠都避免不了的。
陳潯風臉上輕松的笑慢慢收了,他垂眼調整了自己的表情,再抬頭時,隻低聲對周靄說了句:“好。”
“啞”已經與周靄相伴了16年,周靄早已習慣了“啞”帶來的所有不方便,他很早就已經可以平靜的面對自己的缺陷,他就坐在陳潯風旁邊,他自然看出來陳潯風表情的變化,所以他自然而然的轉移了話題,周靄在平板上寫字問陳潯風:你怎麽來了?
這節車廂學生和老師多,車廂裡很安靜,陳潯風偏了頭靠到周靄那邊,他將周靄的手拖下來,在座位中央拉在一起,他用手指的指節去磨周靄手上的繭,出口的聲音偏小,像是低低的耳語,他慢聲說:“想來,就來了啊。”
陳潯風的聲音裡還帶著點低落的情緒,他解釋說:“你們這次不是住外面的酒店麽,你考試,我在酒店自己學,跟在學校裡是一樣的。”
周靄只有單手有空,手機打字會方便許多,所以他重新拿了手機,他在手機新的備忘錄裡敲字,陳潯風靠在他肩膀上看。
周靄寫:這次來回四天,你四天都不去教室,你們班主任那裡怎麽交代。
周靄打完這句話,陳潯風就摸出來自己的手機,他點開了張圖片,給旁邊的人看:“你看這個。”
周靄抬眼看陳潯風擺到自己眼前的手機屏幕,屏幕上是張拍攝的紙質請假條,請假理由是身體複查,假條上班主任簽字、家長簽字和年級蓋章,整整齊齊無一落下,陳潯風在旁邊補充:“我舅給搞得。”
周靄看向陳潯風,陳潯風就露出壞壞的笑,周靄也笑了下,他微低了頭,又問:怎麽買到這個座位?
高鐵的網絡購票更多是系統隨機,買到同節車廂已經很難,陳潯風居然就在自己旁邊的空位。
陳潯風笑了下,他滑著周靄手上的繭搖搖頭說:“沒那麽巧,我自己在軟件上買票退票搞了十個來回,買到最近的位置是在你們車廂第一排。”陳潯風抬手指了指前面的位置,“就那個01D,後面軟件還不讓我買了,限制我頻繁操作。”
“我剛剛沒上車,是因為在車廂節那等,我和坐這個位置上的人換的,不然的話,我就只能下車再來找你了。”
第60章
陳潯風把說話的聲音放得低,幾乎只有周靄可以聽清楚的程度,他抬手將座椅中間的扶手放下去,兩個人靠得更近,肩膀和手臂都碰著了,他看著周靄認真聽他說話的模樣,突然笑了下,他低聲說:“我走得急,隻背了個書包,包裡就裝了兩本書。”
他慢慢問周靄:“怎麽辦啊?”
周靄看了眼他掛在前座椅背上的書包,陳潯風書包不小,但裝得東西總是少,每次將包裡的空氣擠出去,書包就扁了,而這次從他書包的外觀就可以看出來,陳潯風確實沒裝什麽東西。
陳潯風比周靄高,周靄可以穿他的衣服,將他的短袖當oversize的版型來穿,把他的褲子折兩圈褲腳穿也同樣合適,但陳潯風穿不了周靄的,周靄的衣服對他來說還是小了,所以這次過去,陳潯風沒合適的換洗衣服穿。
周靄沒怎麽猶豫,就垂下眼在手機上打字:給你買新的。
但周靄也很清楚的知道,他過去的目的是考試,考試期間在酒店裡,他們每天都有緊湊的課程安排,他大概沒有和陳潯風私下裡相處的時間,所以他打完這句話,就點開了手機上的購物軟件。
陳潯風似乎笑了下,然後他捏住了周靄的手,垂著眼睛看他的臉:“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