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潯風捏了周靄的手腕,搖著手腕輕聲問他:“複賽是穩的?”
周靄安安靜靜的,但看著陳潯風的眼睛輕輕彎了彎,裡面藏了點笑。
路口駐著顆路燈,陳潯風背靠著細細的燈柱,周靄立在他面前,燈光從上而來,潑灑在兩個人身上,光亮下,周靄看著他的眼睛很黑,嘴唇比往常紅,耳廓也染著圈豔色。
陳潯風抬手去揉周靄的耳朵,笑著問他:“高興?”
周靄搖了搖頭,抬手拍了拍陳潯風的手腕。
陳潯風挑眉:“因為我高興?”
周靄從陳潯風那裡抽回手,他站在陳潯風面前,對面前的人慢慢打了句手語:我看到你,開心。
打完這句話,周靄的唇角輕輕勾了勾,很淺的弧度。
上個周在學校裡,兩個人各自忙碌在學習上,他們一如既往的在每天早晨就分開,很晚很晚才能見面,他們都各自堅持著那個問題不退步,所以就算待在一處時,他們的交流也不多,陳潯風的情緒低落,周靄則更沉默,周五早上周靄出去考試前,他們都還維持著那種不冷不熱的狀態。
不是吵架、不是鬧別扭、更不是生氣,只是他們太心疼彼此,所以他們都在鑽牛角尖,他們都不願意退讓。
分開這幾天,周靄在外地準備考試,陳潯風則獨自窩在家裡學習,他們的短信交流都不及時,兩個人的信息之間總隔著時差,發過去的消息總是隔著幾個小時才能收到對方的回復。
直到他們剛剛的見面,直到見面就開始的擁抱,兩個人都很熱,但他們卻湊得更近。
周靄打完那句話,陳潯風望著他看了許久,最後他重新捏住周靄的手腕,他慢慢搖著周靄的手腕,出口的聲音是
酒後的乾啞,他問周靄:“今天晚上不回學校了?”
周靄輕點了下頭,他抬起握著手機的那隻手,給陳潯風看,上面的時間已經走到11點了。
然後他又垂下眼睫,看向手機和他的手掌之間,那裡夾著張紅色的長方形厚紙片,紙片外皮是塑封的,他示意陳潯風取走那張塑封紙片。
“這是什麽?”陳潯風將東西抽走,舉在燈光下照了照,紅色的紙片有些舊,上面什麽字都沒有。
周靄打開手機,單手在備忘錄上打字,然後給陳潯風看:平安符。
陳潯風看著周靄,眉心輕挑。
周靄在第二行補充解釋:出去考試的路上經過寺廟,老師帶我們上香,我給你求的。
老師們也偶有迷信,那天上午車經過某座正在開壇的山寺時,他們讓司機停了車,然後帶學生順便上了趟山,去寺廟祈福求願此次考試順利。
當時周靄站在山頂,身邊紅綢隨風飄蕩,誦經聲斷續不消,跟他同行的有許多都是高三的學生,他們的成敗就在這次,所以他們誠心閉目,低頭念念有詞,隻願此次考試旗開得勝。
那天的最後周靄跪在大殿巨大的佛像前,他的鼻腔裡全是香灰燃過的沉重味道,鍾聲從很遠的地方傳進他耳朵裡,他17歲了,卻是第一次給佛祖敬香,他跪地許久,叩首低頭,隻祈願佛祖保佑陳潯風一生平安。
在山上周靄將自己身上所有的現金都捐作了香火,他不想再看見陳潯風身上的血、不想聽見他從什麽高架橋上跌下去、也不想他蒼白著臉躺在病床上,他願意唯心主義的去相信給陳潯風算命的先生,他願意相信佛祖,他不是個貪心的人,他不會求佛祖保佑自己任何,他隻祈願佛祖的聖光可以灑到陳潯風身上。
…
紅色的紙片並不大,陳潯風看了許久,然後他收攏手指說:“好,我會收好。”
他揉著周靄的手腕問他:“你自己的呢?你給自己求了嗎?”
周靄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垂眼在備忘錄裡打字:很晚了,回去睡了。
陳潯風看見那句話,不僅沒放手,還反將周靄拉近了,他托著周靄的臉抬起來,兩個人湊很近對視,他已經是肯定的語氣了,他說:“你沒給你自己求。”
周靄睜著眼睛,不避開他的視線,但也沒有任何回應。
陳潯風低聲說話,語調輕輕的:“你把你的願望許給我了。”
兩個人在燈光下安靜的相看,周靄沉默著,什麽都不再解釋,陳潯風看著他的眼睛,只在他黑色的瞳仁裡看見頭頂燈光的倒影,除此之外,乾淨的什麽都沒有,最後陳潯風是先放了手,他長長的吐出口氣,後退兩步重新靠在燈柱上,他對周靄說:“回去吧,不然再等會,我就不想你走了。”
周靄卻突然輕皺了下眉,他上前兩步,拉起陳潯風的手臂,借著燈光,兩個人看見陳潯風手臂上零星的紅點,稀稀拉拉的遍布整條胳膊,看起來已經有些嚴重了。
周靄抬手問他:過敏?
陳潯風想到什麽,抬頭往頭頂的燈盞上看了看,然後慢慢的吐出句髒話:“不是過敏,周靄你看,蒼蠅。”
周靄順著他的話抬頭,看向陳潯風頭頂白色的燈罩,燈罩外圍了圈密集的蚊蟲,並且正在耀武揚威的盤旋亂竄。
周靄將陳潯風往後拉了兩步,拉離燈盞,問他:癢嗎?
陳潯風自己感受了下說:“剛剛沒感覺,現在有點。”他抬手扶住周靄的肩膀,帶著人往前走:“沒事,我等會回去衝衝涼水。”
“你被咬了嗎?看看?”陳潯風邊走邊打開了手機電筒,往周靄胳膊和脖子上照。
他沒在周靄身上照出蒼蠅叮咬的紅點,卻在他脖子上照出兩道顯眼的紅痕,兩道紅痕就在周靄的鎖骨上邊,不高不低的位置,短袖的領口稍大些,就容易露出來。
陳潯風的手指停在他脖子上就沒再動,周靄有些疑惑的偏頭看向他。
陳潯風看著周靄,眼睛眨了眨,他聲音挺輕,意有所指似的:“靄靄,明天穿校服。”
夏季校服的領口是polo衫的樣式,比正常的短袖領口都更高、更小,周靄聽見後頓了頓,然後抬手往自己的脖子上摸,陳潯風帶著他的手指挪了挪位置:“這裡。”
陳潯風摩挲著他頸間的痕跡問:“有感覺嗎?痛嗎?”
親吻不會痛,周靄也沒有明顯的感覺,他輕搖了下頭,陳潯風摸了摸他的臉,笑著說:“下次我會小心。”
周靄淡淡看他一眼,將手上的手機屏幕拿到他眼前,給陳潯風看自己剛剛打下的字:回去用肥皂水洗。
周靄接得還是陳潯風前面那幾句話,剛剛兩個人在看陳潯風手上被蚊蟲叮咬出來的紅點,陳潯風說等會回去用涼水衝手臂。
這會陳潯風看著屏幕動了動手臂,然後點頭,嘖了聲:“好,現在好像是有點癢了。”
陳潯風將周靄送到別墅的院門口,這次周靄讓陳潯風先走,他等在薔薇花牆下看陳潯風走遠,正要推開大門時,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周靄。”
周靄應聲回頭,陳潯風是跑過來的,他停腳在周靄後方的兩步之距,正喘.著氣在月光下笑,他說:“忘了問你,這次考試,到底怎麽樣啊?”
夜越深,溫度越低,吹過他們的風已經帶上了涼意。
陳潯風就站在他面前,周靄望著他被風吹亂的頭髮,低頭拿手機給他發了消息。
陳潯風在同時拿起來手機看,十來秒後,他笑了聲:“好厲害,現在就已經考到第二名了。”
第58章
“你他媽的在看什麽呢?”宋明毅邊擦汗邊坐下在陳潯風旁邊。
下午五點多,夕陽的光很盛,毫不吝嗇的鋪滿整個操場,陳潯風剛下球場,隨便的就坐在場邊的軟膠地面上,他低頭在看手機,身上是件黑色的無袖背心,露出來的兩條手臂崩著明晰的肌肉線條,還沒從剛剛的運動狀態裡放松恢復。
陳潯風沒遮沒掩,宋明毅就湊頭過去看了眼:“…王平齊…教師…解職?這老師也不是我們學校的啊,是實驗的,你看這個看這麽認真做什麽?”宋明毅正要不感興趣的收回視線,卻突然頓了頓,他偏頭試探般問陳潯風:“我記得…周靄初中就是實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