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陳潯風居然隻淡淡收回視線,低“嗯”了聲,他低頭撥著那顆紅薯,認真去看紅薯的烤熟程度:“如果你在這兒閑得慌,就去給我找個袋子來。”
正說著話,那邊的宋明毅又拿著手機跑過來,他把手機屏幕放到陳潯風眼前,嬉笑著用胳膊拐了拐他:“臥.槽!今天你又在高一出名了,笑得我,我們潯哥穿這麽帥從全年級面前過,群裡現在又多了好多打聽你的。”
“樓下你天天掛處分那張‘勞.改照’傳瘋了,”宋明毅笑得不行,他咳嗽一聲:“重量級的是,有個人匿名,在群裡問你性取向能不能是…男的?草!你看你看,就這條…真他媽重量級炸.藥啊!”
宋明毅轉頭催促陳潯風看,剛轉過來抬起頭,就對上一張正面無表情盯著他的臉。
陳潯風身上的各種莫名八卦隻多不少,陳潯風本人不怎麽在意,他們也總是當些離譜的笑話聽,但今天的陳潯風似乎有些不同,宋明毅在他的眼神下頓了頓,莫名其妙的問:“怎麽了啊?”
陳潯風手機在兜裡震動,他單手用木棍將紅薯從火石底下撥出來,一邊摸出手機,皺眉問宋明毅:“是誰問的?”
“不知道啊,匿名呢,我給你釣魚試試,看能不能把這個狗東西釣出來…”
宋明毅在手機上打字,卻發現旁邊本來懶散坐著的陳潯風突然站了起來,然後一陣風似的掠過他,宋明毅還沒來得及反應,陳潯風已經快速從他面前離開。
遠處的江川手上拿著個塑料口袋,和他們班一個女生鬧著走過來,陳潯風從他面前走過,江川叫了聲,但陳潯風像是根本沒聽到,完全沒有停腳和回頭。
江川走過來,陳潯風原來的座位上只有個孤零零的剛出爐的紅薯,他用膝蓋抵了抵宋明毅的肩膀:“他又往哪兒跑?烤半天的紅薯都不要了。”
宋明毅也轉頭看過去一眼,陳潯風的背影已經快要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范圍:“不知道啊,好像看了看手機就走了。”
…
1班的戶外燒烤準備充分,但到現在都還沒有正式烤上,因為最重要的炭還沒被班長買回來。
他們本來在慢悠悠的整理調料和蔬菜,遠處卻突然有道黑色身影向他們班的位置靠近,是陳潯風,看見來人,他們已經條件反射先找他們班那個啞巴。
果然,陳潯風面無表情走到他們班,第一個動作也是視線四掃去找人。
山頂是廣闊的平台,周邊樹木都稀少,視線四顧就能看完整全貌,所以他們都沒有在近處找到周靄的影子。
陳潯風站在邊際處不發一言,他們都以為他沒找到周靄就要離開,但卻不防陳潯風突然走到他們剛搭好的燒烤架子邊,直接探手,拽住了胡成的領口。
燒烤架子被碰到,旁邊的男女生下意識後退發出驚.叫,陳潯風的力氣極大,他單手就將胡成拽到了地上。
胡成後背著地,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被陳潯風拖在地上走了兩步,才掙扎著抗拒:“你…你要幹什麽!”
陳潯風還是早上那套打扮,黑色的運動套裝,拉鏈拉到頂,純色襯得他臉部線條極其清晰流暢,上午他們看到走在周靄身邊的陳潯風時,第一反應是覺得陳潯風賞心悅目的好看,但這會,陳潯風冷著臉低頭將胡成拖在地上,他們卻隻覺得他格外的駭人。
“周靄呢?”陳潯風的聲音很冷,他問倒在地上的胡成。
陳潯風的問題瞬間激起了胡成的怒,他瘋狂的反抗掙扎:“死啞巴!當然是去死了!去.死!”
陳潯風直直的低頭盯著他,臉上的表情沒動分毫,只是眉心下意識一跳,他重重一甩手將胡成整個翻了個面,胡成將近180,但在陳潯風手底下的掙扎微乎其微,胡成整個人被甩動,地面都被他激起了層晃動的灰。
被翻過來後,胡成被迫用臉觸碰粗糙的石面,而陳潯風的膝蓋重重的頂在了他的後腰上,讓他酸.痛難忍,再無掙扎的力道。
陳潯風按住了胡成的後腦杓,他咽了咽喉嚨,才開口說話:“你找人去跟蹤周靄。”
陳潯風是陳述的語氣,出口的聲音聽起來甚至還是冷靜的,話落,他手底下的胡成突兀的僵了僵。
陳禎前段時間一直在外地出差,前兩天回來才有空解決陳潯風的訴求,也所以剛剛陳潯風才收到消息,他才知道胡成和那個職中的混混頭子是表親的關系。
陳潯風從來不相信什麽無緣無故的巧合,隻這一條,他就在那瞬間鎖定了胡成。
放在後腦杓上的那隻手用力極大,胡成的嘴被迫張開,粗糙的沙石磨著他的臉,也被他吃進嘴裡,他甚至已經沒有機會去否認和辯解。
“他到底怎麽著你們了?你們都他媽要犯.賤!都要去招他!”陳潯風出現在眾人面前時總是冷或淡,他聲音裡那種倦怠的冷感更明顯,但此時在1班眾人面前,他出口的這句話裡,更明顯的是他止不住的憤怒,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得出來的憤怒。
“都他媽能不能別惹.他!草!”
陳潯風不斷加大手底下的力氣,胡成的口鼻逐漸被地上的沙石浸.滿,他的後.腰和四肢完全無力動彈,手指痙.攣,他的掙扎都已經無力,然後他突然又被陳潯風翻過來,陡然獲得呼吸的余地,他還未來得及大口呼.吸,凌冽拳風已經朝他的臉面襲來。
胡成下意識閉眼偏頭,但意料之中的拳頭並沒有砸下來。
動手之前,陳潯風的胳膊突然被一隻手自後方拉住了,他的身.體反應是甩開,但他更快的反應過來那隻手的主人是誰。
陳潯風慢慢回轉過頭,果然,周靄正站在他的後方,背光的方向,陳潯風只能看清他輕輕皺起來的眉毛。
兩個人背著日光上下對視。
周靄握住他胳膊的力道一直沒松,陳潯風平緩自己的呼吸,順著他的力道,慢慢松開手底下的胡成,又順著他的力道站起身來。
周靄終於松開手,他看一眼陳潯風,眼神裡的東西只有陳潯風能看懂,然後他自顧轉身,率先抬步離開此地。
陳潯風頓了頓,冷冷掃了一眼地上的胡成,才抬步跟上去。
第23章
周靄並沒有答應李萌的請求,他更沒有跟著李萌去周邊的村子裡買什麽炭。
山頂日光太盛,日光灑在書頁上刺人眼睛,所以他剛剛闔上書繞去後山抽了兩根煙,再轉回來的時候,就看見突然出現的陳潯風,以及被他壓.在地面上狼狽不堪的胡成。
周靄其實聽到過別人對陳潯風的評價,他們說陳潯風家底殷實,說他犯什麽事都會有人給他擺平,所以他有無法無天和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的資本。
但最開始周靄在幼兒園裡見到的陳潯風,還是個爹媽都不管的髒小孩,那時的陳潯風並沒有賴以支撐自己的家底,但他仍舊敢招惹他看不慣的所有人——學校裡高低年級的學生,甚至任何路過時多看他們一眼的人。
可能是陳潯風幼時就缺乏本應該從父母那處得來的規則教育,他的底線和限制意識從來都相當薄弱,還在幼兒園裡時,他就是那個別人口中的小瘋子,他的行事準則從來不會因為他的身家背景而變化,純粹是因為,他歷來就是陳潯風這麽個人。
也所以剛剛周靄繞出來,看到側對著自己的陳潯風的第一眼,就不由自主皺了眉,陳潯風沒數也沒約束,但凡他手上加點力道,那麽整件事情就會完全變個性質。
所以周靄必須要過去,去將陳潯風從地上扯起來。
後山是整個山頂平台向西的邊界處,必經之地有處細窄的羊腸小道,路口掛著“請勿靠近!危險!”的指示牌,周靄走在前面,輕車熟路的撥開那張告示牌,往更深.處走,陳潯風只在後方沉默的跟著他的背影。
繞過去後是片不大的樹林,稀稀拉拉幾棵樹,然後就是邊界處深不見底的陡峭山壁。
這裡的風特別大,樹葉在頭頂搖晃的嘩嘩作響,風聲顯得此處更加僻靜,遠離了那邊的喧囂人群。
走到樹林中央,周靄停了腳步轉過身來,陳潯風也在同一時刻住腳,正好站在周靄兩步開外,他穿黑色衣服,所以褲腳處剛剛在地上蹭的灰就特別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