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皺眉看陳潯風邊走路邊認真的剝紅薯,又端詳兩個人的臉色,兩個人明明沒說話,也沒有任何眼神對視,甚至陳潯風上句話是在跟他說,可他就是覺得,處在他倆旁邊的自己格外多余。
明明都是男的,明明都互相認識,明明江川總是可以很輕松的融入任何同齡男生的群體裡,但他卻拿這兩個人完全沒辦法,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仿佛周圍的空氣都是多余,兩個人之間門自有某種不對外人開放的磁場。
最開始他還對兩個人的相處好奇,但幾次碰壁後,他在人際上遇到從未有過的尷尬,他徹底放棄在他們旁邊當背景板。
江川撇撇嘴,揮了揮手就加快向下行走的速度:“我先走啦,下去了,學霸你們慢慢來,拜拜。”
走出幾步他卻又停腳,回轉頭提醒陳潯風:“那什麽,趙悅一直一直在找你,她最開始還以為你沒來,然後她可能看到群裡的消息,這會她也正往上走,說是來跟你碰頭呢。”
陳潯風邊走邊處理手上的烤紅薯,聽到這裡,他抬頭看了一眼前面的江川:“她找我幹什麽?”
江川有點無奈,眼前的陳潯風像是真實的疑惑。
趙悅的心思他們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明白,唯獨正主陳潯風像是全然不知情,陳潯風不遲鈍,但凡對他表現過那種意思的女生都被他拒絕的很徹底,但他似乎就是看不明白趙悅的刻意,要麽就是趙悅在陳潯風面前表現的太好,要麽就是陳潯風完全沒有在意過身邊天天準點出現的趙悅。
完全不在意,自然不會放半點心思在她身上,也自然就看不出來趙悅的想法。
江川聳聳肩,沒想當著陳潯風的面戳破趙悅的心思:“她在家裡做了餅乾,給我們都分了,就差你沒吃。”
陳潯風他們又已經走到江川面前,陳潯風沒抬頭,注意力依舊放在手裡的紅薯上:“你下去的時候,如果碰到她,就把她帶走。”
江川瞥一眼陳潯風的臉色,點點頭:“那…行吧,如果我碰到她的話。”
聽著旁邊兩個人的對話,周靄的眼睫輕動,學校裡喜歡陳潯風的女生有許多,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所以陳潯風會和合適的、喜歡的女生談一場校園戀愛,這也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周靄沒有見過別人戀愛的模樣,但陳潯風幾次表現出來的與趙悅的聯系,卻明顯並不親密,更不緊密,所以就算是全無經驗的他也能看出來,陳潯風和趙悅並不是戀愛關系裡的常態。
周靄深知謠言的傳播,他也知道何謂眾口鑠金,畢竟這些事情,曾經在他自己身上就已經無數次上演,所以最開始前桌傳來的那張紙條,周靄只是看了,但卻並沒有就讓他確認了陳潯風和趙悅的關系,況且那時他和陳潯風還處在尚且陌生的磨合期,這些都是陳潯風的私事,與他並沒有太大關系。
而現在,結合前幾次和趙悅的見面以及陳潯風的表現,周靄大概已經猜出來這件事的具體情況,他微垂著眼眸正隨著他們的腳步往下走,眼前卻陡然出現江川那張燦爛的笑臉,“那我先走了啊,學霸再見!”江川讓周靄回過神來,甚至在階梯上停了腳步。
旁邊的陳潯風已經踹了腳江川的小腿:“你他媽吃多了不消化?你嚇他幹什麽?”
江川已經在往山下跑:“靠!我就是跟學霸打個招呼說個拜拜,對不起我沒想嚇你啊!走了啊!”
江川的背影飛快消失在山道,周靄停在原地,直到旁邊的陳潯風彎腰偏頭來看他,像是在仔細觀察他的表情,他問周靄:“發呆嗎?剛剛嚇一跳。”
周靄看一眼陳潯風,淡淡搖了搖頭。
中途大部隊休息,與前面的隊伍隔著段距離,周靄他們在後面找了處平整的大石頭坐下,陳潯風手裡的紅薯終於剝好,他套著塑料口袋將紅薯遞給周靄:“這個挺好吃的,你試試嗎?”
周靄看向陳潯風,照他所說,那年他們分開後陳潯風就被帶去了國外,他沒吃過這種大街上隨處都在售賣的東西,所以他好像也不會吃,他已經邊走著路,邊將本來碩大的紅薯剝的只剩下中間門窄細的部分。
周靄抬手接過,輕輕撇開成兩半,將其中一份遞給了陳潯風。
夕陽的橙光逐漸在天邊顯現,他們靠著一棵秋日裡葉片染黃的樹,兩個人手裡拿著的金色紅薯似乎也和幾處黃相輝映了。
…
六中的學習節奏還是快,運動會連同秋遊後,並沒有留給學生任何緩衝時間門,緊鑼密鼓的就是期中考試。
所有高一學生都會在第一學期結束後重新選課分班,而在他們前面幾個班裡,選課的組合其實就那麽特定幾種,分班的依據自然是根據高一上半期的各次大考成績,而在這其中,期中和期末考試就尤為重要,這兩次考試的成績幾乎能在很大程度上,直接決定下半學期學生分班的歸處。
所以他們的競爭還是跟同一批人競爭,並且激烈程度比之前兩次月考更加嚴重。
期中考前的那天下午,陳潯風照例越過兩棟教學樓之間門的空中走廊,來1班的教室外等周靄。
秋遊回來後,他來1班來得更加頻繁且自然,幾乎每天中午和下午放學,他都會準點出現在1班的後門,來找周靄,所以班裡現在對他的造訪已經習以為常,他們多數時間都隻沉默的看著兩個人離開。
但今天,陳潯風在最後一節課前的課間就來了他們班。
考前一天的下午全是老師安排的自習課,1班的學生壓力只會更大,所以即使是課間,大部分學生仍舊坐在教室裡繼續學習,課間其他樓層的教室內外喧囂不止,1班卻只有細小的討論聲,而陳潯風就在這個時候從後門進了1班。
最開始他進來班裡並沒有人發現,直到他走到角落裡周靄他們這排,踢了踢蔣文意的凳子讓他“讓讓”,蔣文意條件反射的從凳子上站起來,凳腳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這聲音讓前面的人回頭,他們才終於發現陳潯風又來了。
只有離得最近處的周靄,絲毫沒有被這突然的聲音影響,他手上的筆都沒有半分停下的趨勢。
陳潯風靠過去彎腰,手指在周靄的桌面上輕敲兩下,周靄才終於抬起頭,他順著男生的喉結看上去,看到陳潯風的臉。
陳潯風掃了眼教室前面空著的座位,輕聲問周靄:“現在最後一節課,你能走嗎?”
周靄揉了揉自己的手指看著陳潯風,等他說出下一句話。
周靄可能是在教室裡專注的學了一下午,教室裡溫度高,他的耳垂都被熱氣熏得有些泛紅。
陳潯風視線掃過他的耳垂,抬手將周靄旁邊的窗戶拉開些:“教室裡太悶了,如果你們班不點人,要不然…我們現在換個地方?”
1班的自習課全憑自覺,並沒有老師看守,班裡有些學生也會自己去圖書館,還有很多學生則是利用這段考前時間門,抓緊去各科任老師處詢問問題。
陳潯風說完話,就將目光放在周靄身上,似在等待,周靄看著陳潯風的眼神,慢慢闔上面前攤開的試卷,偏頭看了眼陳潯風。
陳潯風就輕笑了下,拿過他的書包問:“你要裝哪幾本書?”
兩個人先去的是操場,最後一節課的上課時間門,操場人並不多,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兩個人並排走在紅色跑道上,陳潯風偏頭去看周靄被風輕輕吹起來的頭髮:“剛剛我在外面,這股風吹得很舒服,所以,我就想叫你出來轉兩圈。”
秋日傍晚的風,柔和裡帶著涼意,陳潯風冷質的聲音在風裡反而顯得疏朗:“在教室裡從早坐到晚,也沒見你出來走走。”
陳潯風抬手碰到了周靄校服底下的護腰:“痛嗎?”
第24章
最後一節課的上課鈴打響,操場上的人變得更少,考前最後一天,大部分學生都在主動的抓緊時間查漏補缺,或者被動的被老師們控在教室裡做最後複習,以前每天下午最為熱鬧的操場,現在幾乎沒剩下幾個人。
操場東邊的籃球場上,也就只有周靄和陳潯風兩個人。
周靄微低著頭坐在球場邊的看台上,書包放在旁邊的座椅上,他的膝頭擱著翻開的書本,風從他身側經過,他在風裡顯得更加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