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銳誠擰緊了眉,將桌子敲得咚咚作響:“你有這個能力、有這個智商,如果能走更簡單的路,我們都情願你走的簡單點,但你自己是怎麽做的?嗯?這次考試你同班同學也考過了,但你沒考過,那個學生之前的成績一直沒你好,那這次是為什麽?”
周銳誠長長的呼出口氣,臉色更不好,說出來的話也更不好聽:“既然你確實走不了這條路,那以後就別再碰,不然只是辜負你的老師,浪費你我的時間!”
但直到這時,周靄還是僵著臉沒有表露任何態度,他像是根本就沒有聽到面前周銳誠鋪天蓋地的訓斥。
周銳誠皺緊了眉,朝周靄揮揮手,有些疲憊的說:“回去吧,反正跟你說了,也等於白說。”
周靄終於動了,他停在原地先沒走,而是伸手拿著平板,稍作猶豫,但還是點開備忘錄快速敲了行字。
周銳誠平複自己的呼吸接到手上,他本以為是周靄表得什麽態度或者決心,但看到上面的那行字,他卻反而更生氣。
周靄寫的是:我想換個家教。
第21章
周銳誠本來算是個斯文的人,但這天晚上在書房,他被周靄氣得差點扔了手上的平板。
他敲著桌子質問周靄,聲音都透過門板傳到了樓下:“周靄你知道我當時給你找到陳老師費了多少功夫麽!找個開朗的!還要學歷高的!要有耐心的!最關鍵是要會手語、要能和你交流的!”
“陳老師自己還在學校念大學!但我每次找他,他都能調整自己的時間來依你!人家是當年高考的市狀元,你還不要!…”
周靄淡淡看著面前從座位上站起來的中年男人,這是他的父親,而他在這一刻徹底點燃了他父親的怒火。
在他拿起平板打下那句話之前,他就知道這個要求很有可能會被否定,但他還是想要試一試,隻試這一次,不管結果如何,他不會再問第二次。
對面周銳誠的怒火沒停,但周靄確實已經麻木了,因為從小到大,他父親面對他時總是那副失望的表情,那表情告訴周靄,他是周銳誠最失敗的產品。直到周佑寶的出生,周銳誠將很多很多的注意力都轉移到小兒子身上,廢棄品周靄逐漸被父母邊緣化,但周靄反而得以從邊緣裡尋到呼吸的機會。
周靄站在原地,冷靜的承受著他父親的斥責,直到他後知後覺的感受到身後的門被人輕輕打開,然後有人撲過來抱住了他的腿,甚至拉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
“爸爸、爸爸不要凶哥哥。”周佑寶擋在他身前,頭頂隻齊他腰高,周佑寶甚至要踮腳才能拉住周靄的手。
周靄垂下眼皮,看見的是周佑寶的頭頂。
周銳誠看見小兒子,瞬間就收斂了臉上的憤怒,他從桌子後面繞過來,將周佑寶從地上抱了起來,他放輕聲音問:“怎麽又自己往樓上走?你媽媽呢?齊阿姨呢?”
周佑寶下意識抬手摟住了周銳誠的脖子,但頭向後偏,一直在看周靄,他嘴裡含含糊糊的回答著周銳誠的問題:“媽媽、我媽媽在洗澡。”
周銳誠的注意力全部聚攏到周佑寶身上,他抱著周佑寶背對周靄,從書房的窗戶去看外面的夜景。
“回去睡覺吧,”周銳誠聲音裡的怒意都消失了,他背對著周靄說話,語調像是浸滿疲憊:“周靄,你現在甚至還沒有你弟弟懂事。”
周佑寶一直扭著頭來看周靄,書房的空間並不大,所以周靄能很清晰的察覺到小孩子的視線一直放在他臉上,但直到他離開房間,他也沒有回視過周佑寶。
…
六中的高二高三年級管控極其嚴格,不僅多加了時長不短的早晚自習課,甚至還暗性要求全體學生住宿學校,方便對學生進行統一管理和延長在校學習時間。
所以在對比下,剛入校的高一年級的學生就顯得相對輕松,並具有多種多樣的活動。
秋季運動會過後,正是秋意最濃的時候,他們整個高中三年,唯一一次的全年級秋遊也定下了時間,地點承襲上屆高一,主要流程還是徒步登頂市郊的某座山景公園。
因為是整個高一年級統一性質的秋遊,安全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們的徒步登山活動也是老師帶隊清點人數,然後按照班級整齊列隊上山。
周六早上9點,將近20多輛大巴車統一停在山腳,周靄他們是1班,是整個年級隊伍裡的最前排,所以他們走在上山隊伍的最前面。
由於脫離課堂,秦老師也稍微放松下來,他穿著輕便的運動服走在1班旁邊,路上和班裡許多學生隨意聊天,但他的視線要照顧到班裡的所有學生,所以他發現隊伍裡的周靄始終沉默綴在隊尾。
上山的石梯不寬,隊伍多是兩人一排,不松不擠還能邊走邊說話聊天,有些好動的學生還能在前後排跑著找不同的好友,但周靄始終獨自一個人走在隊尾,卻又和後方的2班拉開了一段距離。
他像是被人潮孤立出來,和身邊的所有人都斷了聯系。
秦老師略微頓了頓,正要減緩步速往後走,突然就看見有個穿黑色運動套裝的高個男生從後而來,他破開3班的隊伍、直直的越過2班,最後走到了他們1班的隊列末尾,走到了周靄旁邊。
周靄那排從1個人變成了並行的兩個人,而一路都像是在冷漠發呆的周靄也終於有了動作,他偏頭看向旁邊的男生,然後從自己背著的包裡拿出了瓶礦泉水,遞給了旁邊的人。
秦老師輕輕皺眉,他總覺得那個走上來的男生有些眼熟,但卻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不過他並不會阻攔班裡學生和其他班同學的來往,並且周靄太獨了,如果他有認識的朋友,反而是好事。
秦老師最後看了一眼最後排的兩個人,才轉回頭收回視線。
陳潯風在21班,他們班幾乎是最後幾個到山腳下的,下了車,他根本沒管吳老師磨蹭的點到數人,直接脫離自己班的大部隊往山上走。
上山的路只有這條,路上全是他們學校的學生老師,陳潯風沒數,但他大概越過了整個年級的所有學生,才追上周靄。
他本來有些煩躁,穿行全年級幾乎所有的班級,路上總有認識他的人,他往上走,那些男的就開著玩笑阻攔他,留他在他們的隊列裡玩會,陳潯風煩不勝煩,最後還踹了人。
等終於追上,看見最前方周靄的背影時,迎面就順著山道吹下來一陣風,陳潯風迎著風往上走,他所有的煩躁像是瞬間就被那陣風吹散了。
“有水嗎?”這是陳潯風走上來後,問得周靄的第一句話。
整個上山的過程,陳潯風的動作並不收斂躲藏,某個瞬間,前後兩個班級的學生都安靜下來,前方1班的人在聽他們的動靜,後方2班的視線隱隱約約聚在他們身上,但因為老師就在旁側,陳潯風的名聲在外,所以他們的打量也就只是輕輕的打量,安靜一瞬間後又恢復原狀,甚至沒有人回頭光明正大的盯著他們看。
而周靄聽見聲音轉過頭,看見的就是身邊的陳潯風。
風將陳潯風的頭髮吹起來,他露出來的額角有點點晶亮的汗,陳潯風突然出現在他身邊,直接掠過了尷尬的打招呼環節,兩個人對上視線後,陳潯風甚至自然的對周靄補充了句:“我有點渴。”
第22章
山道兩旁支出來的樹葉都是半紅半黃的顏色,陳潯風一身黑衣,在後方彩色的背景板中格外顯眼。
他的運動外套拉鏈拉到了頂,領口豎起來露出下巴鮮明的輪廓,他時不時側頭去看周靄,同時腳下隨意的邁步隨隊伍往前走,鎖扣在他下巴下方輕輕晃動,陳潯風身上沒帶什麽東西,整個人看起來非常利落。
從山腳一口氣跑到這裡,陳潯風稍微有點氣.喘,但幾個呼吸之間,他已經調整好,此刻他還能輕松的半側著身體邊看周靄邊往上走。
路上偶爾有支出來的樹杈,陳潯風提前抬手,將周靄那側擋道的一根樹枝撥了撥,收回手時,他垂了垂睫毛再次問周靄:“不給水喝嗎?”
周靄終於收回放在他身上的視線,將自己肩頭的書包松下來。
上午上山,下午就會返程,所以周靄隻拿了一瓶沒開封的水,他將這瓶水遞給了陳潯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