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四個人,許翼只有一個人完全抵擋不住。
沈秋早在毒販擊中許翼的時候就昂叫著衝過來。但毒販的動作太快,亞洲象笨重的身體,崎嶇的山路讓他動作慢了一步,長鼻子拽住許翼的腳將人用力拖開時,匕首扎過去的方向歪了些許,扎到了許翼的肩胛骨處。
刀疤臉還嫌不夠,惡劣的笑了下後,用力在肩胛骨出碾了碾,才被亞洲象一鼻子甩開。
“他媽的!這畜生!”
亞洲象的插手讓許翼有了喘息的空隙,刀疤臉不爽的罵了一句,再抬手時,木倉就對著沈秋來的。
亞洲象身體龐大,簡直就是個活靶子。
子彈脫殼朝他飛射過來時,沈秋心裡唯一的想法居然是:難得有一輩子不是自然老死的。
只是下一秒,他眼前一花,許翼撲到了他面前,子彈穿過許翼的胸膛射中了他的腹部。
尖銳的疼痛從腹部傳來,但沈秋已經沒心思去管那些了,他聽到許翼艱難喘息的聲音,聽見刀疤臉說:“沒時間了老大,反正這條子沒命活了,我們得趕緊撤!”
緊接著是腳步聲遠離。
沈秋昂昂叫著不停呼喊著李隊長等人,長鼻子用力卷起許翼的身體將他靠在樹乾上。
鮮血大口大口的湧出來,許翼泛黃的臉上似乎露出了一絲笑,“你,好聰明。”他用氣聲說著,說完就是一陣猛咳。
沈秋將鼻子懟到許翼面前,讓他看見貼在鼻子內部的無線耳機。
許翼不能就這麽死了,絕對不能!
隔了幾十年後第一次見面,怎麽也要有敘舊的時間才對!
象崽慌張的舉起長鼻子,將鼻尖幾乎是懟到了許翼眼睛上,終於讓他看見了貼在裡面的無線耳機。
許翼面上劃過一絲恍然和懷念,他將耳機扯下來貼在自己耳朵上,聽見耳機裡頭李隊長著急的呼喚。
“球球!球球你出什麽事了?定位!快來個人去聯系林業局把球球的定位標出來!”
“原來你也叫球球啊……”
第55章 遷徙路上樂於助人的大象崽崽(25)
他一開口鮮血就止不住的湧出, 沈秋難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長鼻子試圖捂住不停湧出的血,失敗後無力的支撐著許翼的身體, 腦子裡亂哄哄的一團。
象崽近乎麻木的看著許翼衝他笑笑, 然後同耳機那邊的李隊長說著毒販有可能經過的渡口。
“我應該撐不到你們來了, 麻煩將我說的話都錄下來帶給緝毒隊。”
時間緊迫, 許翼三言兩語的說了毒販偷渡過來的毒品放置點,幾個警方不知道的偷渡口,以及毒品買方的消息, 毒販的生產線地址。
將自己知道的全都交代完後, 許翼身前已經被鮮血染紅。沈秋從來沒有這麽清楚的認知到一個人體內能流出多少鮮血。
許翼沒了聲音, 開始大口大口喘息, 耳機那頭短暫靜默了下後,傳來劉隊長隱忍的聲音:“軍方已經前往幾個渡口布控, 神舟同志請再堅持堅持!救援人員馬上趕到!”
許翼嘴角扯出一抹笑, 他已經發不出一句完整的聲音, 幾乎是用氣聲說:“好……”隨後身體開始無力的往下滑。
沈秋想圈住他的身體將人帶起來,可長鼻子一用力, 胸口和後背的傷口就不停冒血, 沈秋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滑到地上, 用那雙熟悉的依舊明亮的眼睛衝他笑。
“我,以前也有個叫球球的寵物夥伴……他和你一樣聰明。”
象崽晃著鼻子,心中酸澀的仿佛生吞了無數檸檬, 酸的他開始發麻。
“昂昂!”象崽發出悲傷的低泣。
他呼喚著許翼的名字, 試圖告訴他自己就是那個球球, 但他說不出來, 開口只剩一片昂昂聲。
沈秋第一次覺得變成動物是那麽的糟糕。
許翼艱難的扯著笑, “你真的好像他……”
我就是他啊許翼,我就是那個球球啊。
象崽不停用象鼻蹭著許翼的腦袋,擦著他嘴角湧出來的鮮血。
口中發出急促的悲傷的聲音。
許翼你再撐一撐,我帶你出去!我現在就帶你出去!
象崽忽然趴在地上用腦袋拱著許翼的身體,試圖用長鼻子將他放到自己身上。
但許翼已經沒了半點力氣,連呼吸都變得很艱難。
他似乎想露出安慰的神情,但面部神經動了動最終失敗,只能滿臉痛苦的搖頭:“我,沒救了,球球乖。”
他伸出手,如同往年那樣,輕輕的揉了揉象崽的腦袋。
耳麥裡傳來李隊長急促的聲音:“神舟同志!毒販已經全部攔截住了!你再等等!救援隊距離你只有十幾米了!”
沈秋聽到不遠處傳來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他心裡湧起希望。
但很快,揉著他腦袋的手無力落下,那雙逐漸黯淡的眼睛緊盯著他,像是用盡最後一口氣確認什麽般,一字一頓的用氣聲說:“你就是他……對嗎……”
“啪……”
手重重的砸在滿是樹葉的泥土上,那雙眼睛裡的光再沒亮起來。
沈秋的腦子「嗡」的一下,整個象都呆在了當場。
他不驚詫於許翼能認出他,他總會在昔日好友的眼皮子底下暴露身份。
他只是沒法接受許翼就這麽離開了。
救援隊已經趕到,也來不及去管象崽會不會攻擊,武警快步衝到許翼面前檢查搶救。
然而沒用。
十分鍾後,搶救的武警握緊拳頭狠狠錘了下地面,聲音哽咽:“神舟同志……犧牲了。”
「錚」的一下,沈秋從呆愣中回過神。
他看著許翼的雙眼被武警合上,心裡梗的幾乎無法呼吸。
不對啊,不應該是這樣才對,明明他當薩摩耶的那輩子許翼平安活到了四十多,他離開的時候許翼都還活著。
現在的許翼明明才三十多怎麽就死了呢。
不應該是這樣的。
沈秋腦子裡亂哄哄的,李隊長趕過來將他帶出森林,又被裝上車送到林業局一針麻藥醉倒時他都沒能緩過神。
——
沈秋在林業局呆了一個月,那天被送到林業局後立馬有獸醫給他取出子彈。但畢竟留了很多血,再加上林子裡還在布控等毒品買方送上門。所以就將他留了一個月,等毒販的事情解決,他身上的傷口好全才裝上車送他回去。
跟他一起回去的還有獲得批準的報警器,就安裝在新放置的定位儀上,只需要用長鼻子輕輕一按,公安系統就能收到他的報警信息,會在第一時間根據地址趕來。
這一個月裡沈秋從一開始的茫然無措,不能接受許翼離世到後面逐漸想明白了一些事。
許翼或許也在進行某種重生……
這個推測在二十五年後的某一天得到證實。
這時候的沈秋已經是一頭成年,擁有近一米長象牙的龐大公象,他沒有加入任何族群,隻偶爾回到祖母的族群去看看象媽和弟弟妹妹們。
對了,祖母在沈秋二十五歲的時候去世了,現在的象群首領是象媽。
因為象媽先前那些不靠譜的養崽行為,沈秋無數次都在懷疑象媽那個性子要如何能帶領一支擁有二十頭亞洲象的族群生活下去。
不過,有些象的能力可能就是與眾不同。雖然帶崽不怎樣,但帶領族群象媽還真是一把好手,偶爾還能幫沈秋抓捕一些比較麻煩的罪犯。
比如這次,警察追蹤一個毒販到山裡,毒販最後被象群圍攻,木倉踩的稀巴爛,被象鼻揍的鼻青臉腫丟給了追過去的秋秋公象。
從善如流的跟族人道謝,沈秋將毒販卷到鼻子上優哉遊哉往外走。
他現在已經很少去想許翼了,沒辦法,象的時間太長了,他總是會忘記某些事情。
隻偶爾看見的時候才能想起來。
這次也是巧,出去的路正好要經過許翼去世的地方。
沈秋走到那兒的時候才驚覺許翼已經離開二十五年了,他盯著許翼曾靠過的那棵樹看了許久,心裡久違的湧起一絲悲傷,讓他情緒開始低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