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在臨陣倒戈向祈行夜一方,指揮海上平台完成接收工作,完成自己的任務後,卻沒有第一時間嘗試逃離。
而是把目光,落在了緊跟著自己身後的曲至星身上。
陸晴舟從未像此刻一般,認真注視著自己的安保隊長。
在第二次死亡又復活之後,他已經意識到,晏洺席對自己的信任在逐漸流失,比起力量,更緊要的是要謀求存活。
因此,他解散了自己所有的安保力量,發了豐厚的遣散費,然後孑然一身重新回到晏洺席面前,表達自己的忠誠和任由拿捏。
但唯有曲至星。
他緊追而來,不肯離開陸晴舟。
他說:很危險,我要保護先生。
他說:在先生面前,金錢不重要。請先生不要趕我走,不論先生讓我考慮多少次,金錢永遠不會和先生同時放在天平另一邊。即便是我的命,也不會重要過先生的安危。
他斬釘截鐵:我不會讓先生一個人。
陸晴舟是個商人——他從來都是這樣認為的。
晏洺席講理想,他講利益。
只要錢給的夠多,利益夠豐厚,就可以成為陸晴舟的主人。他脾氣很好,比如用錢就能買到他的忠心。
一千萬不夠就兩千萬,兩億,十億……所有人都有一個價碼,可以被買下。
陸晴舟是如此,他對待自己的下屬們,也是如此。
沒有感情,不講情懷,隻談金錢。
可曲至星……他的忠心,錢買不來。
卻不要錢。
只是真摯而熱切的捧著一顆心到陸晴舟面前,不求回報。
他忠心於他,但與他無關。
而在生死一瞬的刹那,陸晴舟深深注視著曲至星,那張真誠堅毅的俊容上沒有任何動搖或慌張,反而在他看來時,揚起了笑容像在認為他害怕而想要安撫他。
陸晴舟忽然間想要歎氣。
這麽傻……如果沒有他為他考慮,要怎麽辦?
算了。
既然曲至星不肯收錢,那就用別的還給他吧。
陸晴舟不喜歡欠別人。他喜歡錢貨兩清。
……尤其是曲至星。欠曲至星,會讓他有種在騙傻子的良心不安感。
陸晴舟這樣嘟囔著,在千鈞一發之際,將曲至星推向屏蔽間。
然後他用自己的身體,死死抵在那個金屬盒子前面,毅然獨身面對衝擊而來的海嘯和狂暴能量。
任由曲至星如何嘶吼著拍打金屬盒,陸晴舟都沒有回應。
直到……外面的世界安靜下來,阻擋大門的力量消失。
曲至星顫抖著手,流著眼淚卻不敢推開。
他如何能猜不到?
生死一瞬的刹那,陸晴舟將唯一生還的機會讓給了他,自己卻抵死在前,為他擋下一切傷害。
曲至星從黑暗的屏蔽間裡走出來,燦爛陽光從海天一色的交界線灑向他,金燦燦仿佛是希望的顏色。
可當他看到漂浮在海面的金屬板上,陸晴舟殘破冰冷的屍骸時,他的世界,崩塌了。
哭聲絕望,撕心裂肺。
還是宴頹流巡查時,看到了這個抱著已經冰冷的屍體的男人,他無聲坐在海上,眼眸死寂無光,仿佛自己也跟著懷裡的人一同死去了。
萬幸陸晴舟死的時候臉還在,讓宴頹流認出了這個倒霉蛋。
她挑了挑眉,將兩人拎回了調查局。
搞清楚了來龍去脈,從明荔枝那裡得到了佐證後,宴頹流直接了當問祈行夜:埋了還是復活?
祈行夜大筆一揮,批準了陸晴舟的復活。
於是,這個有潔癖的商人,爛泥一樣死在了海上廢墟裡,做了許久的屍體。
明明最怕疼,卻又經歷了第三次復活的劇烈疼痛。
再次睜眼時的陸晴舟,絕望的表示你還不如讓我就這麽死過去呢。
——這也太疼了啊啊啊!
冷知識:汙染體可以復活,但難度和疼痛度都會隨著復活次數的累加,而爆炸式增長。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陸晴舟覺得自己每一寸骨頭都被敲碎再重接,每一縷肌肉都被薄薄手術刀片開再黏連,連呼吸都痛到顫抖。
曲至星看得落下淚來。
陸晴舟看著這個打定主意哭死在自己面前的大狗狗,隻覺一個頭兩個大,為了自己乾爽的床鋪著想,他不得不一邊忍耐著徹骨疼痛,一邊勉強安慰著曲至星。
陸晴舟:有你是我的福氣:)
雖然晏洺席失蹤,下落不明,至今沒有音訊,但未來科技集團還在,龐然大物縱使出事也依舊不可小覷。
作為背叛者的陸晴舟很慌。
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不想再體會一次復活之痛的陸晴舟,連夜搬到了偵探社,賴在這裡不肯走,一定要祈行夜為他負責。
陸晴舟控訴:“祈老板你對我做了這樣那樣的事,竟然想要拋棄我獨自離開嗎?負心漢!渣男!”
祈行夜:“……?”
商南明平靜向陸晴舟投去目光:“再說一次。”
陸晴舟嚇得一激靈,立刻滑跪:“對不起……但請收留我。”
雖然祈行夜也很恐怖,但最起碼他總是笑眯眯的模樣,會讓人產生他好相處的錯覺。但商南明,是從頭到尾都很可怕啊。
他想得很清楚,雖然晏洺席失蹤,但未來科技集團的那批核心人物,可都是晏洺席的狂熱追隨者,奉他為神的那一種。
一旦被那些人回過神來複盤銜尾蛇的失敗,發覺其中有他的作用,是他背叛了晏洺席,成為了將銜尾蛇推向失敗的一環……對待背叛者,那些人可不會心慈手軟。
只要被他們找到,他必死無疑。
而唯一能救他的,只有祈行夜。
要說現在哪裡最安全,那就算翻遍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個比偵探社更堅固的所在了。
不必任何外力。
祈行夜和商南明,就是最強有力的守護神。
就算不論他們在世俗的權力地位,隻說他們本身的戰力,那也已經是超越人類的天花板存在,沒有任何人能戰勝祈行夜。
而聽說過界壁更迭真相的人們,更是對祈行夜深深忌憚,不敢造次。
陸晴舟:偵探社,我是住定了!
好在祈行夜考慮到陸晴舟確實幫了忙,使得現實世界的傷亡降到了最低,因此點頭同意了他在偵探社養傷的訴求。
不然,守門的哈士奇……不是,萬國,就要把陸晴舟連人帶貴妃榻扔進後海了。
於是,萬國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陸晴舟的陰影。
陸晴舟:祈老板的朋友和學生們都好可怕……當年我到底是怎麽想的,竟然敢和祈老板做敵人?
我也太有勇氣了吧??
曲至星:這種勇氣可以不必有!先生你要好好活著啊啊啊——!
顯然,陸晴舟的死亡也成了曲至星揮之不去的噩夢。
從陸晴舟復活之後,曲至星就亦步亦趨跟在他身邊,無微不至的照料。
手一抬就知道要遞書,眉一皺就知道喂水。
堪稱是陸晴舟的外置四肢。
陸晴舟無語:“……你當我是殘廢嗎?”
就連祈行夜也若有所思:“陸晴舟你這次復活之後,是改人設了嗎?病弱美人那一系列的?”
整天躺在貴妃榻上蓋在昂貴皮草,神情懨懨的曬太陽。
祈行夜認真臉:你這樣的,我一拳能打十個。
不對,就是偵探社裡最弱的,都能壓著陸晴舟打。
恭喜陸晴舟!
成功墊底偵探社。
陸晴舟:“…………”
他咬牙切齒:“是祈老板你的偵探社太恐怖了才對吧?”
誰能想到這麽看似不起眼的小小一間偵探社,竟然臥虎藏龍至此,就連一個種花的也是掃地僧級別的厲鬼祖宗。
陸晴舟心有戚戚,慶幸不已:“幸好及時棄暗投明了。”
不然就以偵探社的戰鬥力,他現在確實已經變成厲鬼的玫瑰花養分了。
“不過沒想到,林局長竟然會退休得這麽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