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洺席從容不迫,祈行夜卻眼眶赤紅。
“你他嗎!”
祈行夜暴怒低喝,一拳揮向晏洺席。
“砰!”的一聲,結結實實打中晏洺席那張俊美的面容。
祈行夜全力一拳,打得晏洺席踉蹌後退數步,才踉蹌著勉強站穩身形。
當他再抬頭,嘴角已經淤青充血,一絲血液緩緩順著破開的唇角蜿蜒流淌。
“楓映堂喜歡你!晏洺席,你沒有心的嗎!”
祈行夜抓住晏洺席衣領,再次揮拳上去,拳風呼嘯凜冽如刀:“你這樣的人,難道會看不出楓映堂在想什麽?你一定要把你利用到榨乾最後一點價值嗎?”
“晏洺席,你對楓映堂難道,難道就沒有過任何猶豫嗎!”
祈行夜氣到胸膛劇烈起伏,一拳,一拳。
晏洺席沒有任何躲閃的悉數承受。
“行夜。”
商南明平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製止了祈行夜將要砸向晏洺席的下一拳:“當務之急,是楓映堂的性命。”
祈行夜緊握的拳頭停在半空,但他死死看向晏洺席的目光卻不曾和緩半分。
“你到底把楓映堂當成了什麽?晏洺席,我知道你沒有感情,視感情為廢物,但我沒想到,你會卑劣到連他人的情感也利用。”
祈行夜鋒利的目光幾乎凝實成刀,將晏洺席的血肉一片一片剮下。
“我從未見過楓映堂那樣喜歡過誰,他在說起你的時候,眼神都格外不同……晏洺席,你竟然在用楓映堂的命,來威脅我。”
晏洺席微笑。
他無視祈行夜的暴怒與自己的傷勢,只是抬了抬手,平靜示意道:“祈老板也可以無視我的威脅,只要你放棄楓映堂的命,我就不算利用。”
“別客氣,留著終端吧。”
晏洺席道:“五個小時,勉強足夠我從第二世界回到現實,打開關押楓映堂的密閉空間,在氧氣耗盡之前放他離開。但如果祈老板不想被我這種人威脅,那這五個小時,將是楓映堂生命最後的時光。”
他輕笑:“楓映堂提到過,你是他的好友。作為好友的祈老板,應該不會想錯過楓映堂生命最後的影像?”
“雖然祈老板說我是沒有感情的人,但我也算心軟了一次。”
晏洺席挑了挑眉:“最起碼,還給了你最後注視楓映堂的機會。不是嗎?”
怒意在祈行夜胸臆間翻滾,殺意將要衝破平靜。
但商南明卻將手搭在了祈行夜肩膀上,輕柔將他拽向自己身後。
隨即,他抬眼,冰冷看向晏洺席:“晏先生想要什麽?”
“不要阻攔我,讓我離開。”
晏洺席頷首:“作為交換,我會在回到現實後,立刻放走楓映堂,讓他避免死亡。”
商南明絲毫沒有被楓映堂可能的死亡動搖,哪怕那是他的副官。
就連余荼都慍怒皺眉的當下,他依舊保持平靜理理性:“如何證明你會完成交易。”
“無法證明。”
晏洺席勾唇:“你只能賭,賭我會放楓映堂一條命。但是商長官,如果你們抓住我,不讓我離開,楓映堂必死無疑。讓我離開,他還有一半的概率活下去。”
“他的生死,對我而言可有可無,就看祈老板和商長官是否在意了。”
晏洺席平靜道:“如祈老板所說,我是理想主義者,不必擔心我會啟動銜尾蛇。既然我已經意識到它的失敗,就絕不會再繼續。”
“我對戰局,已經失去影響力,在大局裡,我可有可無,不過是你們最後拿我到京城交差換功績的區別。現在你們面臨的危機與我無關,相反,我反而提醒了你們界壁的危險。”
“我無所謂。”
晏洺席轉眸看向祈行夜:“祈老板覺得呢?”
祈行夜想一拳打爆這家夥的頭。
但當商南明看向祈行夜,平靜等待他的決定時,祈行夜卻在胸膛劇烈起伏間,還是艱難擠出氣音。
“放這混蛋滾!”
祈行夜磨牙,盯住晏洺席的眼神陰森危險,想要將他撕碎。
卻又不得不在理性的敦促下,逼迫自己說:“讓他滾回去救楓映堂。”
商南明平靜頷首。
只是在晏洺席轉身走向遠處時,又冷漠問他:“晏先生。”
“你將楓副官,看做什麽?”
晏洺席腳步一頓,卻又再次邁開長腿。
他沒有回答。
只有漸漸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
祈行夜氣得想要把晏洺席抓回來左勾拳右勾拳,但商南明成功作為平息怒意的抑製器,平靜分析此刻的戰局。
“晏洺席的威脅是真實的。”
商南明漠然看向遠處的燈塔:“第二世界失去管理署的秩序,已經在暴走邊緣。”
一直以來被強行壓縮的汙染能量,都被管理署壓製和管控。但現在管理署自身都已經被晏洺席打破,自顧不暇,又怎麽還會管理汙染能量?
早在余荼進入第二世界之前,能量就已經在緩慢泄露,並逐漸向燈塔的方向匯聚。
作為海中最大的汙染設施,燈塔就是風暴眼。
一旦汙染的旋渦真的成形,那整個第二世界都會在短時間內迅速匯聚向燈塔。到那時,就算沒有銜尾蛇發起總攻,本就是建立在界壁最薄弱處、連通兩個世界的燈塔,會在大量能量的壓迫下不堪重負。
也成為界壁崩塌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楓映堂的生死,是晏洺席威脅祈行夜的具現。
但脆弱的界壁帶來的危機,才是晏洺席真正敢與商南明談判的底牌。
祈行夜氣得拽過商南明的手掌磨牙:“機器人!”
商南明無奈:“行夜……”
祈行夜狠狠磨牙,嗷嗚嗷嗚狂啃。
但他還是把小煤球扔了出去,被他掌控的汙染能量很快帶回了遠方的消息。
——旋渦,確實在燈塔底部的深海加速形成中。
“就應該殺了晏洺席!”
祈行夜:“千刀萬剮!五馬分屍!十大酷刑!”
商南明一句一應,對祈行夜的選擇沒有反駁。
不過——“等界壁危機解決後,回到現實再殺。”
祈行夜氣得踹了商南明一腳,轉身大步流星走向管理署遺址:“知道了!”
“晏洺席儲存的能量還在這,我去處理掉它。在這等著,不許跟上來!不喜歡你,哼!”
商南明終於拿回了自己的手。
他低頭一看,骨節分明的手掌上,一個深深的牙印帶著血絲。看起來短時間內會留疤了。
余荼同情看商南明一眼:“他說不喜歡你。”
商南明:“……我聽見了,不用你再重複。”
又扎一刀。
余荼聳聳肩,卻在看向燈塔方向時,重新嚴肅了眉眼:“界壁什麽時候會破裂?”
“以晏洺席的威脅來看,他既然想要用楓副官放在權衡天平的另一邊,讓我們在界壁危機下無暇顧及他,那在他的估算中,界壁破裂的時間應該也在五小時之後。”
商南明平靜道:“我不讚同晏洺席的銜尾蛇計劃,但他此人,確實是世間難有的敵人。”
余荼:“……不要這樣尊重你的敵人好嗎?”
她舌尖頂了頂上牙膛,“嘖”了一聲:“機器人。”
“晏洺席雖然用毀滅威脅我和行夜,但他話語裡,同樣也留下了解決的方法。”
商南明眉眼無波,對余荼的不快恍若未聞:“他與明言接觸過,他知道有關於我和行夜的真相。”
十八年前,與第二世界入侵現實相對的,是祈行夜成為汙染能量的載體,阻止了入侵的同時也拿走了所有能量。
但是少年的祈行夜是人類,純粹的血肉之軀無法抵禦強大可怖的能量。為此,當時作為被保護者的商南明,也與祈行夜一同分擔了那份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