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他!”老婦人搖搖晃晃地舉著刀,聲嘶力竭地狂吼著,“不然我就殺了你!”
“把刀放下!”容錚忍著肩膀上的劇痛,舉著手裡的槍,心裡猜測女人的身份,難道是鍾旭的同夥。
老婦人臉上下垂的肌肉劇烈的抖動著,冒著寒光的刀刃直直對準容錚:“你把他放開,不然我砍死你!”
鍾旭已經被容錚嚇得魂不附體,他腳軟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掙扎著想從容錚手底下逃離,容錚的肩膀已經受了傷,但力氣沒少,一腳狠狠地踹在鍾旭的後腰上,警告道:“別亂動!”
鍾旭直接被容錚一腳踹翻在地,疼得直打哆嗦,老婦人連忙想去扶他。
“呯”的一聲,子彈打在地上,老婦人嚇得往後一栽,一跟頭摔在了水裡,手裡的刀也掉在地上,但隨後她又飛快地反應過來,一下朝鍾旭撲過去,想用全身力量撐起鍾旭。
容錚正想衝上前,直接一腳踹翻一個,銬住一個,再逼問吳海的下落,誰知道這時候鍾旭突然暴起,一把拿過地上的刀,橫在老婦人的脖頸前,猙獰道:“放我走,不然我砍死她!”
情況陡然生變,容錚緊緊捏住槍,驚疑不定地盯著鍾旭。
老婦人這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血液從脖頸間留下,鋒利的刀刃幾乎是瞬間留下一道血痕,但她又硬生生地憋住叫聲,咬緊下唇,強忍著痛苦。
“你在做什麽?”容錚把槍瞄準鍾旭的額頭,狐疑地看著兩人,心想這兩人在做什麽戲。
“我不是演戲,她不是我同夥。”鍾旭猜中他心思,又把刀刃往下用力按,“我早上一看見她,就想殺了她!”
老婦立刻發出“嘶嘶”的痛呼聲:“我是他媽媽,警官,你不要動手啊。”
容錚掃了老婦一眼,沉著聲說:“鍾旭,你殺了那麽多人,以為自己能逃脫法律製裁嗎?”
“媽的。”鍾旭氣急敗壞地罵了一句,憤恨地瞪著容錚,“如果不是你們插手,他們可以活下來。”
“活下來?”容錚擰緊眉,片刻後,他忽然恍然大悟,“你把人掛在樹林裡,以為他們能活過來?”
“我不想殺人,我不是殺人犯,我只是想要借用他們一點東西。”鍾旭雙眼赤紅地瞪著他,激動得嘴角溢出了泡沫,“本來可以活的,我施了咒語。讓他們服用了處-女的血,又把他們裡裡外外清洗乾淨,再縫好掛在高的地方,只要被月光照一晚上,他們就會復活。”
說著,他臉上的肌肉鼓成激動的兩團,眼淚鼻涕都湧了出來:“我被你們變成了殺人犯,你們一再逼我,我隻想好好的活下來,活下來啊!”
“所以你是得病了,覺得需要吃人肉才能活下去?
“不是什麽人肉都可以,必須是健壯的男人才行,我特地選了學生,他們恢復能力很好,很快又能活蹦亂跳。”
“你得的是什麽病?”
“癌症。”鍾旭咬著下唇,“骨癌,如果不吃他們的肉,我馬上就會死掉。”
“你在哪個醫院檢查出來的?”
“沒有檢查。”鍾旭搖頭,“不需要去檢查,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半年前,我發現我對手和腳都變形了,一到夜裡,就疼得要命,第二天連走都費力。我上網查了一下,我這就是骨癌。”
看著鍾旭瘋狂的眼神,巨大的荒謬感籠罩了容錚,一種荒唐的猜測突然從腦海裡冒了出來,因為他發現根據鍾旭描述的這些症狀,這病很有可能只是風濕而已。
“你放下刀,我帶你去醫院做一次徹底的檢查,或許你的身體根本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
“不,你騙我!”鍾旭執拗地拒絕,“只要我跟你出去,你們立刻會把我關起來,然後我就會被關在監獄裡。我知道監獄是什麽樣的,我會死掉,器官被人摘除,屍體被送進醫院,讓那些學生天天研究我的遺體。”他越說越激動,手下的力道越來越大,大滴的汗水從老婦的額頭溢出。
容錚連忙轉移話題:“今早你抓的那個男孩呢?”
“什麽男孩?”鍾旭眯起眼睛,有些莫名其妙。
“一個晨跑的學生,今早失蹤了。”容錚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
“沒有。”鍾旭突然大叫起來,“你們想冤枉我!”他激動地大喊大叫,根本沒有注意到手裡拿著的刀。
“鍾旭!”容錚連忙叫住他,“我只是問一問,你冷靜點,你手底下現在是你的媽媽!”
“什麽媽媽!”鍾旭突然發了狂,嘶吼起來,“我這一切都是他們害的,我要殺了他們,老頭子已經被我殺了,現在就剩下她了,我要殺了她,我要馬上殺了她!”
說著,他激動地晃動著手裡的刀,根本不在意容錚手裡的槍,像是自顧自陷入癲狂,刀刃一下陷進了肉裡,劇烈的痛苦朝老婦傳來,她恐懼地張大嘴,感到死亡即將來臨。
“鍾旭!”容錚先是狂吼一聲,發現鍾旭眼裡全是瘋狂,顯然已經是動了殺心,容錚隻好舉起槍,在昏暗的地洞裡,那紅外線的紅點像是燃燒的火一樣,瞄準了鍾旭的額頭。
鍾旭狂吼著,他猙獰的影子被火光映在身後牆壁上,像隻狂怒的野獸:“我要殺了你,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
容錚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緊張地朝前挪了一步:“鍾旭,你冷靜一點!”
然而鍾旭像是聽不見,神經質地轉著脖子,朝老婦人喊著:“媽媽,你還記得你房間的那個衣櫃嗎?每次只要我哭,你就把我關在衣櫃裡,裡面好黑,還有黑黢黢會動的蟲子,我拚命地敲,拚命的哭,可是你始終都不把衣櫃打開……”
“對不起……兒子,媽媽對不起你……那只是個玩笑,一個惡作劇,我沒想過……”
“惡作劇?玩笑?”鍾旭睜大眼睛,搖曳的燭光下,那張臉像哭又像在笑。
“我們只是覺得好玩,那些蟲子都是假的啊。”老婦聲嘶力竭哭喊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是假的,假的。”鍾旭突然癲狂地哭了起來,他的腳下甚至彈跳起來,仿佛是在跳一曲踢踏舞。
老婦一句話也說出來,只是默默地哭。
“現在我要把你們也都關進衣櫃裡,媽媽,你就去陪爸爸吧,我也很快……”突然,鍾旭眼中紅光一閃,手腕微轉,就要用力。
“呯”的一聲巨響——
容錚舉著手裡的槍,白煙從槍口冒出來,鍾旭踉蹌地朝後退了一步,舉起手伸出食指,不知道是在指著容錚,看是指著在黑暗裡冒頭的死神,然後嘴角一咧,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婦愕然地張大嘴,不可思議地看著倒下的鍾旭。
鍾旭躺在地上,瞪大著雙眼,額間有一個洞,血液正飛快從他的後腦噴湧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老婦淒厲地叫著,像是瘋狂的母獸,抱著正在漸漸變得冰冷的鍾旭,歇斯底裡地發出狂嚎。
容錚猶豫了下,走上前,打算拉走老婦,忽然,老婦跳了起來,猛地撲向容錚,拚命捶打著:“啊啊啊啊!是你殺了他,是你殺了他!你把我兒子還來!”
拳頭如驟雨般落在容錚的身上,容錚看著老婦歇斯底裡瘋狂的模樣,脖頸間還有血不停溢出來,一種難以描述的情感此刻在他心中蔓延著。
他牢牢地抓住老婦的手腕,低聲說:“對不起,我不得不這樣做。”
老婦渾身癱軟在地上,花白的頭髮一縷一縷黏在臉上,濕-漉-漉的眼睛裡滿是絕望。
“兒子死了,老頭子也死了,我一個人,活著有什麽意思啊。”
她低下頭,雙手插-進頭髮裡,用枯枝一樣的手指用力摳著頭皮,嘴裡念念有詞:“……死了,都死了,全都死了……我兒子死了……你也別想活著,你也要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