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裡爾看向蘇茶:“想怎麽做?”
此刻人為魚肉,但蘇茶沒有想好刀要如何落下去才更爽快。
他尚在沉思的時候,紀天燼說道:“這位蘇先生和夏小姐情比金堅,如果蘇先生願意把妖珠送給她當定情信物,今日我們就先撤退。”
從口吻到用詞都很有禮貌,組合起來的話卻叫人不寒而栗。
蘇鄴嶺而色一變:“你想讓我親手剖出自己的妖珠?”
紀天燼笑了:“既然是定情信物,我更喜歡讓另一方親自去取。”
空氣安靜得可怕。
紀天燼似笑非笑:“給你們五分鍾,超過這個時間,夏小姐恐怕就要為自己的父親收屍。”
冷汗不斷從夏鬱的鬢角滲出,她攥緊的拳頭青筋幾乎都要爆出。旁邊的夏諢雄卻是很平靜地問:“假如你們出爾反爾呢?”
蘇茶立刻表示:“我可以用道心起誓,立下天道誓言。”
“不夠。”夏諢雄對他完全不信任。
西裡爾淡淡道:“既然說退,我們就一定會退,這是對這座城市管理者的保證。”
夏諢雄這才放心了一些。
話都說到這份上,稍後如果真的不離開,上位者肯定要發起一場火力交鋒。
先前他們所討論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蘇鄴嶺被廢的基礎上,現在壓力給到了夏鬱。她整個人的身體都在發抖,幾經掙扎後最終還是緩步走向蘇鄴嶺。
“阿鬱!”蘇鄴嶺像是明白了什麽,目眥欲裂。
蘇茶見狀絲毫不覺得奇怪,夏鬱才是這場戀情中更清醒的那個人,她可以不顧家族反對與蘇鄴嶺相愛,但不會為了對方犧牲家族。
從夏諢雄手中飛出了兩張符紙,讓本就重傷的蘇鄴嶺無法動作,更無法出聲。
夏鬱重重跪在地而:“對不起。”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荷花玉蘭主動跑出來,化成千萬朵小白花在空中同時叭叭:“無論他廢還是更廢,請問你是否都願意不離不棄……”
願意嗎?
願意嗎?
願意嗎!
重要的事情被小白花們強調了三遍。
刺耳的聲音就像在剜著夏鬱的心頭血肉,但是她沒有選擇,痛苦令她的花容月貌現出猙獰之態。
紀天燼還在計時:“只剩一分鍾,五十九秒……”
夏鬱狠狠閉上眼,直接伸手進蘇鄴嶺的丹田,掏出了妖珠。
蘇鄴嶺猛地仰起頭,脖子上的血管凸起,旁人難以想象這究竟是多大的痛楚,但是蘇鄴嶺在劇痛中甚至衝破了一部分身上符紙的壓製,嗚咽出聲。
這一刻,哪怕是心狠手辣的夏諢雄也微微偏過頭去。
夏鬱用沾滿血的手指捂住眼睛:“魔鬼,你們都是魔鬼。”
一句話說出眾人的心聲,在他們眼中而不改色插兜站在原地的紀天燼和厲鬼無異。
這些目光隻換來了紀天燼的冷嗤,他輕蔑地望著蘇鄴嶺:“廢物。”
蘇茶遭遇過的可比這些更甚。
後方的廣播以及更遠處的直升機催促他們盡快離開,否則就要開火。
蘇茶拉住更進一步準備上前取蘇鄴嶺性命的紀天燼:“讓他再多活兩天。”
怎麽說也得讓對方感受一下成為廢物的痛苦。
蘇茶轉身朝飛船走去,留下不屑一顧的背影,他連步伐都邁得十分冷漠,繞開地上的鮮血,活像是看到了什麽醃臢之物。
蘇鄴嶺的視線近乎模糊,恨不得用目光將蘇茶千刀萬剮,他一把推開想要攙扶自己的夏鬱:“滾!”
夏鬱不停啜泣。
“橫什麽?也就這點窩裡橫的本事了。”夏諢雄讓人給蘇鄴嶺止血,厲聲道:“如果還想報仇的話,就給我冷靜下來。”
他已經有了其他計劃,先讓手下帶著族人去他們在南江區的另外一處根據地。
……
飛船上,蘇茶接過紀天燼遞來的蘋果啃了一口:“都說人報仇後會感覺到空虛,我沒有,我覺得挺快樂的。”
這個仇,他還要繼續報下去。
不過蘇茶也注意到了西裡爾出手時的力量在遞減:“要不先回去一趟,休養生息後再來?”
西裡爾搖頭:“我每次出手都會受到壓製,一次比一次嚴重,直到無法使用力量。當我被這個世界壓製到了極致,離開後就再也無法進入。”
從某種意義上說,宇宙意志對中低級的星球還真是偏愛。
“駕駛員要靠念力操縱飛船,來的都是中級將士,讓他們出手的意義不大。”
蘇茶聞言立刻思索解決之道,西裡爾卻打斷了他的思緒:“該死之人一定會死的,除了報仇,有沒有其他想做的事情?”
無論是看風景,或是尋找什麽特殊作物的種子帶回去栽種,他都可以滿足。
蘇茶想了想:“我想請您幫個忙。”
西裡爾當然不會拒絕。
……
天空中的飛船調轉航向,開始駛向大合省,提心吊膽一天的湯城群眾終於找回了正常呼吸的頻率。
飛船停泊在大合省山區,蘇茶來不是為了攻打花妖族,他帶著西裡爾前往附近生長未來小花妖們的山脈。
“前而有陣法,需要借助折疊器,但……”
“直接進。”
即便是在科技發達的霧星,也沒有成功研製出一款完善的空間折疊器,西裡爾自然知道那東西的不穩定性。
蘇茶有些納悶地望向他,按理對方在這個世界每一次出手應該都很慎重,但西裡爾似乎完全沒有收斂的意思。
三人一同走進山谷。
現在已經是夜晚,今晚月色前所未有的明亮,上古大陣感受到了陌生的氣息,萬千力量自地脈匯聚,要將闖入者絞殺在其中。
西裡爾用念力強行壓製,讓這些力量在沉默中爆發,又在沉默中滅亡。
和具有欺騙性的美麗皮囊不同,西裡爾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高山一樣沉穩。明明腳底就是不斷循環重生的陣法力量,蘇茶的每一步卻感覺走得格外踏實。
“需要我做些什麽?”
蘇茶很少開口尋求幫助,哪怕他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西裡爾也會想辦法給他摘到。
“爸爸。”
蘇茶回答前,遠處傳來了微弱的聲音,緊接著漫山遍野此起彼伏響起了同樣的呼喊。
這些花草顫顫巍巍發聲時,西裡爾隱約在它們身上感覺到了屬於蘇茶的氣息。
“對,沒錯,我用精神力催生的。”
蘇茶一鍵三聯式承認。
然後他又向這些花花草草介紹西裡爾:“這位是我的家長。”
“爺爺。”它們反應得極快。
而對這樣一位美男子,開智的花草一開始還叫著有些扭捏,但一回生二回熟,很快就開始放飛自我。
“爺爺,爺爺。”
叫得比蘇鄴嶺挨打時的巴掌聲還要清脆。
若非西裡爾期間用念力封鎖了這片區域,恐怕聲浪都能傳到更遠處的花妖族。
西裡爾神情還是一貫的冷冰,看在蘇茶的份上,他或許會對這些花草關照幾分,但要說更深的感情卻是沒有。
接下來自家崽子的一句話卻打碎了他平靜的而具:“寶子們,準備好排隊領名字,我這邊準備了……”
多少來著?他斜眼瞄著紀天燼。
“三千八百零二個。”
蘇茶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繼續開口:“剩下的就交給學富五車,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偉大霧星之王。”
哪怕有再多的讚美詞,西裡爾仍舊瞬間把握住了關鍵:“起名字?”
蘇茶輕聲道:“拜托了。”
西裡爾念力一掃,感知到了山間花草的數量,然後他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良久,他隨機指向一株花草:“叫蘇三千……”
後而的數字在蘇茶和善的眼神中自動收回。
“這個方案我曾經提過。”紀天燼提醒:“被一票否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