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
程一昭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當即急出滿腦門的冷汗,尷尬地往回找補。
【程八昭:就就直覺吧!路老師交情最好的朋友不就是容老師嗎?啊是我猜錯了嗎,對不起對不起無視我!】
好在路識青很好騙。
【幸運星:哦。】
【幸運星:容敘是偶像我追星他而已就和其他人對就和你一樣是的吧,就純粹是偶像的熱愛不是想和他炒菜!】
程一昭:“……”
路老師你都語無倫次了!
程一昭本來不想摻和進這事的,但事關幸運星,看路識青好像是有點喜歡而不自知,隻好在智囊團裡出謀劃策。
【程八昭:容老師要不還是打直球吧】
【Xu:突然就打直球?會不會太急了點?】
【程八昭:路老師對情感很遲鈍,多少精妙的試探都不如一句實話直球來得快。】
容敘若有所思。
這麽會功夫,電影已經出字幕了。
兩人相顧無言,沉默著從電影院出去。
回去的路上容敘開車,誰也沒說話。
雖然有時候他們也會沉默著自己做自己的事,但這次的安靜好像連空氣都給凍結了,狹窄的車裡彌漫著恨不得跳車的尷尬。
終於,車緩緩停進車庫。
容敘一路上都在想程一昭的話。
直球。
打直球。
明明打直球才是容敘最擅長的,但面對路識青他卻罕見得患得患失,與其說是等待時機成熟告白,不如是下意識畏懼會被拒絕。
容敘做不出死纏爛打的事,更不想招路識青厭惡,隻好謹慎謹慎再謹慎。
容敘把安全帶解下,腦子突然一抽,沒來由地問了句。
“前幾天你送我那麽多玫瑰,到底是什麽意思?”
路識青一怔。
這句話問出來,容敘直接心跳如鼓。
他強裝鎮定,眼神毫不避諱地直直看向路識青,想要從他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路識青呆呆和他對視。
明明當時送玫瑰什麽都沒想,只是想補償那盆摔壞的花,可事情早已過去容敘又突然重新提起,竟然莫名讓他有種喉嚨乾澀的緊張感。
“我……”路識青喉結輕輕滾動,搬出當時微信回的理由,“我弄壞你的玫瑰,想想把所有好的都、都給你。”
容敘追問:“是因為對偶像的喜歡嗎?”
路識青訥訥點頭。
容敘又輕聲重複:“只是因為對偶像的喜歡嗎?”
這個“隻”字一出,和剛才那句意思完全不一樣。
路識青瞳孔悄無聲息擴張,似乎被逼問得不敢點頭了。
他手胡亂在車門上扒拉兩下,肉眼可見的手足無措,驚慌地胡亂敷衍:“嗯、啊……容容老師,好晚了,我們該回去了。”
容敘悄無聲息呼出一口氣,看著路識青幾乎落荒而逃的樣子,唇角露出個笑。
終於確定了。
路識青並不是對他無動於衷。
***
路識青何止不是無動於衷,只是被容敘打了次直球,他的心臟幾乎要蹦出來。
回家後連晚飯也不吃了,重回次臥匆匆洗漱一番就鑽到床上。
心口還在劇烈跳動,路識青哆嗦著爪子打開手機,聯系程一昭。
【Cyan:江湖救急。】
智囊群裡。
【Xu:江湖救急!】
程一昭:“……”
為什麽感覺這兩人談戀愛,最先累死的是他呢?
程一昭先回復路識青,直接晾著容敘——反正沒人回復容敘也會自己侃侃而談。
【程八昭:路老師我來啦!】
路識青憋了半天,又打了退堂鼓。
【幸運星:沒事了。】
【程八昭:好的哦!下周我們就要進組啦,路老師東西收拾好了嗎,這次是去山裡,可能得多帶點厚衣服。】
【幸運星:嗯嗯】
程一昭又點開智囊團的群,看到容敘發了個:【沒事了。】
程一昭:“?”
這兩人還挺有默契。
路識青對情感認知太鈍,在床上輾轉反側也理不清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連急促的心跳到底是緊張還是畏懼也分不清。
他害怕和人共度一生,更本能躲避任何親密的關系。
容敘和他如今算是交情好點的朋友,可如果要把感情升級成戀人……
路識青在被子裡猛地打了哆嗦,終於確定怦怦跳的心臟是因為畏懼。
——就算是容敘也不行。
路識青捂著耳朵將身體蜷縮成一團,心口難受得像是要炸開,無可自製地幻想。
如果他和容敘一直保持這種戀人未滿的友情就好了。
這個念頭浮現腦海的刹那,路識青忍不住用額頭撞了下枕頭,突然覺得自己好卑劣,好像延續了江一蔓的自私自利。
既想要容敘無微不至地對待他,卻不願意付出絲毫。
令人作吐。
路識青躲在床上胡思亂想了好久,等到他理智稍稍清明點,已經是凌晨兩三點了。
午飯他沒吃多少,現在又渴又餓。
路識青猶豫半天還是下床走出客臥,想去接點水喝。
只是剛走出去,就見客廳晾著一盞小夜燈。
容敘穿著睡衣,頭髮凌亂地站在餐桌前,看樣子似乎把什麽東西塞到嘴裡,又喝了口水微微仰頭吞咽下去。
路識青下意識想跑開。
容敘已經轉過頭來,眉眼略顯冷淡地看他。
路識青腳步僵在原地,糾結半晌終於訥訥道:“你……你在吃藥嗎?”
容敘困得雙眼皮都皺出三層,眼睛顯得凌厲又深邃,他含糊“嗯”了聲,也不像平時那樣自帶三分笑意,瞧著特別冷漠。
路識青忍不住問道:“是是治什麽的?”
容敘:“失眠。”
兩個小時前容敘已經吃過一次,但除了讓他腳下發飄後腦發昏外根本無法助他睡著,應該是吃了太多年已經有耐藥性,隻好又出來補了半片。
路識青還不知道容敘竟然有失眠的毛病,往前往了幾步,拿起桌子上的藥仔細看了看。
的確是治失眠的。
怪不得圈裡都說容敘起床氣很大。
容敘腦子有點不會轉了,卻還記得叮囑路識青:“晚飯在廚房保溫著,餓了就去吃點再睡。”
路識青乾巴巴點頭。
容敘頭疼欲裂,說完就放下杯子往主臥走。
但兩個小時前的藥效還沒完,他剛走兩步就踉蹌了下,路識青趕緊上前一把扶住他。
“容敘?”
因為藥物作用,容敘眼瞳渙散,乍一接觸到讓他熟悉的氣息,整個身體當即放松,直接砸在路識青身上。
路識青的小身板差點被容敘壓趴。
他努力扶住容敘沉重的身體,將人扶回了主臥的床上。
容敘懨懨躺在床上,微閉著眼睛,五官顯得極其疲倦。
路識青還以為他已經睡了,小心翼翼幫他把被子蓋上後,卻聽到他聲音沙啞,沒什麽力氣說了聲:“謝謝。”
路識青本來想走,猶豫了下又坐在床沿:“吃了藥也睡不著嗎?”
容敘就算身體腦袋再沉,但也無法徹底入眠,他懶得睜眼睛,“嗯”了聲:“熬一會就行,明早要去趕九點的飛機。”
平時沒工作時,他都是乾熬,熬到撐不住才睡,省得吃太多藥就沒用了。
明天要出門一趟,容敘為了早點睡覺特意吃了藥,但滿腦子全是路識青,胡思亂想到昏昏沉沉的腦袋活躍得不行。
看了看時間,三點。
只能再睡五個小時了。
容敘手背抵在額頭上,有點想取消明天的工作算了。
就在他昏昏沉沉地思緒翻飛時,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彌漫在鼻間。
容敘奮力睜開眼睛。
路識青剛才出去了,這會正坐在床沿上把用了一半的助眠香薰放在床頭,那股幾乎把路識青醃入味的香薰氣息悄無聲息蔓延容敘的主臥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