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戛然而止。

　　手機屏幕倏地熄滅，整個病房頓時籠罩在一陣黑暗中。

　　路識青突然仰起頭吻住容敘。

　　容敘剛才吃了好幾顆巧克力，雖然漱了口，但唇齒間還是有著淡淡的味道。

　　路識青揪著容敘的衣領，黑暗好像賦予了他一往無前、拋棄對未來可怕幻想的勇氣。

　　他前所未有的冷靜，甚至心跳都沒急促半分，輕輕閉上眼睛，學著上次容敘親吻他時那樣，生澀又努力地用舌尖撬開容敘的唇。

　　巧克力那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充斥在鼻間。

　　原來……

　　巧克力並不全是記憶中的苦澀。



第101章 我們在一起了

　　黑暗中，呼吸交纏。

　　容敘瞳孔悄無聲息舒張，感受著笨拙的吻，一時竟然怔怔僵在那不知道要怎麽反應。

　　他順風順水慣了，又自認能看透所有人心，無論什麽都計劃著穩扎穩打，就算是追求路識青也胸有成竹。

　　容敘從沒體驗過感情中的安全感缺失，答應就談戀愛，不答應便抽身而退，不明白別人為什麽會患得患失。

　　直到現在他剛決定要換個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追求路識青，當晚路識青就毫無征兆親了他。

　　主動……

　　路識森*晚*整*理青的主動。

　　前所未有。

　　容敘被按在沙發椅背，怔然許久，第一時間並不是欣喜若狂，而是神智昏沉，都開始自我我懷疑了。

　　路識青到底在做什麽？

　　自己今天什麽都沒做，連騷話都沒說，半個契機沒有，不至於一直慢吞吞的路識青突然就非他不可了？

　　還是說路識青終於要用這種“委婉”的方式拒絕自己了嗎？

　　只是刹那間，容敘腦海中急轉無數個想法，一會路識青冷酷無情拒絕他，一會又是路識青興高采烈接受他。

　　容敘被那些想法搞得心臟七上八下，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堅實有力的手猛地將路識青按在沙發上，立刻反客為主。

　　路識青對接吻沒什麽概念，唯一一次經驗還是跟容敘學的。

　　他本來笨拙地探索著，還沒把容敘唇縫撬開，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後背砰的靠在沙發上，接著沉重的身體壓了上來。

　　手機掉到地上，杜琳似乎又發來一條消息，屏幕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極其明顯。

　　路識青眼眸不自覺睜大。

　　剛才黑暗賦予的勇氣好像隨著屏幕那點淡淡的光徹底擊碎。

　　路識青平穩的心跳驟然加速，衝動散去後害怕的情緒鋪天蓋地襲來，“唔唔”兩聲，努力伸手想要推開身上的人。

　　容敘沒有給他機會。

　　容敘的吻又深又重，手扶著路識青的下頜逼迫他微仰著頭，沉重的身體壓下去，幾乎要把路識青單薄的身體全然籠罩。

　　路識青心臟狂跳，連呼吸都不會了，有種要被吃了的錯覺。

　　這是清醒狀態時的第一次親吻，容敘像是畏懼一吻過後就要拿到那張虛幻的“好人卡”，硬生生將時間拉得極長。

　　直到路識青抗拒的力道逐漸變弱，容敘才終於戀戀不舍地把人放開。

　　“咳咳！”

　　路識青驟然得到呼吸，喘息兩聲後直接被嗆著了，胸口上下起伏，雙眸渙散盯著虛空悶聲咳著，失神的眼瞳蒙著一層水霧，隨著他咳嗽的動作緩緩滑落兩行淚。

　　手機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

　　昏暗中，路識青終於止住咳。

　　容敘摸索著把路識青臉上的淚水擦掉，居高臨下地俯下身讓兩人額頭相抵，聲音發緊，呢喃道。

　　“你在做什麽？”

　　路識青腦袋一片空白，半天終於醒過神來。

　　回想起剛才的事，他的臉龐轟地燒起來，熱意逐漸蔓延全身，差點就要原地爆炸了。

　　對啊，他做了什麽？！

　　路識青像是做了一場噩夢，衝動消散後只剩下一地狼狽的驚恐和羞憤，立刻就要翻身往沙發下面爬。

　　這熟練的逃避姿勢好像把容敘漂浮在天邊的心狠狠地拽下來摔到地上。

　　容敘輕吸了口涼氣，重新把他按回來，近乎乞求地說：“路……路識青，你不能就這麽走了……”

　　路識青對矛盾衝突、親密關系的逃避，容敘全都能接受且願意一點點引導他，唯獨現在不行。

　　他不能給了自己希望後，又躲起來不回應。

　　黑暗中兩人對視。

　　路識青隱約察覺到容敘扣著自己小臂的手在微微發抖。

　　半晌後，路識青終於小聲地開口：“我不走，我只是想去開燈。”

　　容敘愣了下神：“真不走？”

　　“嗯。”

　　容敘努力克制住自己那骨子裡的控制欲，狠狠咬了下舌尖，終於強迫自己一點點松開手。

　　路識青走到病床邊想要打開燈，手在開關上懸著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昏暗中好像給足他安全感，他怕一旦開燈，刺眼的光芒會驅散好不容易做好的決定。

　　路識青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正想說話，額頭突然撞到一堵牆。

　　容敘害怕他逃走，悄無聲息地步步緊跟。

　　外面走廊似乎有人驚動了聲控燈，光芒順著門縫傾瀉而來，隱約可見對方的臉。

　　路識青抿了下唇，率先開口：“我……在親你。”

　　容敘怔了下，才意識到路識青在回答剛才的話。

　　他沒有逃跑，更沒有避而不談。

　　容敘是個聰明人，腦子如常運轉，只是刹那就知道路識青是在給他回應。

　　……並不是要拒絕他。

　　心海好像在一瞬間掀起驚濤駭浪，一陣陣衝撞著容敘的胸口。

　　容敘喉結上下滾動，看著路識青的眼神逐漸幽深。

　　要是在兩年前，路識青說不定衝動退去後，真的會一走了之。

　　因心理問題而帶來的社交障礙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克服，對親密關系的多次逃避容敘也給了他完美的應對模板。

　　他不需要再害怕什麽。

　　路識青想要認認真真給容敘一個答覆：“我很喜歡……”

　　容敘沒等他說完，突然一把將人抱起，避開那隻受傷的手臂把他放在病床上。

　　路識青還沒反應過來，得知他答案的容敘好似無法自控，沉著臉直接卷土重來，再次吻了上來。

　　路識青：“……”

　　容敘的強勢在日常相處中隨處可見，只是路識青性格太弱，很喜歡有人引著他做決定，從來不覺得容敘的專斷強橫有哪裡不好。

　　現在容敘壓迫感極強，一手按著那隻受傷的小臂不讓他掙扎，另一隻手扶著他的下巴親他。

　　路識青像是隻落到蛛網的蝴蝶，拚命撲騰也無法掙脫桎梏，簡直討厭死容敘的強勢了。

　　“不……不要。”

　　容敘啄了下他的唇，眼眸沉沉地看他，罕見帶著點侵略性：“不喜歡？”

　　路識青剛才掙扎得厲害，但容敘松開後問這句話，他又難為情地移開視線，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隻好乾巴巴地說：“我……不能呼吸了。”

　　容敘低笑了聲：“那我慢點？”

　　路識青忙說：“不……唔。”

　　容敘又吻了過來。

　　路識青曲起的腿微微一蹬，像是徹底承受不住用微弱的力道掙扎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好像為這個吻增添灼熱的曖昧，連帶著身體也好似燒起來。

　　容敘說慢點，完全是在哄路識青。

　　乍一得償所願，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那吃人的架勢恨不得把路識青揉進身體中。

　　路識青艱難仰著頭，那隻自由的手奮力攀住容敘的肩膀，骨節分明的五指在容敘襯衫上抓住曖昧的褶皺。

　　就在這時，“啪嗒”一聲。

　　病床的燈突然被人打開。

　　程一昭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推門而入，一邊開燈一邊隨口抱怨：“外面雪好大，我倒車的時候差點撞到下面那輛豪車，把我賣了也賠不起——路老師怎麽不開燈啊，這才幾點……”

　　話音戛然而止。

　　路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