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投去了一個讚許的眼神:“阿停,你果然聰明。”
池停不置可否:“雖然像是做了一場很沉的夢並不記得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多少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那棵織夢樹給我孕育夢世界絕對非常美好,至少會是一場能夠讓人笑醒的美夢。這樣的通關體驗,可遠比前面出自你們這些設計者亂七八糟的安排要好上太多了。”
對於這樣見縫插針的編排,七號只是一笑置之:“織夢樹能夠讓人潛意識深處的期待化為現實,這也是一號最初的構想。我們是世界中留存下來的最後幾人,原本按照設想,他意圖用意念去構造出一個隻屬於我們的全新世界。”
池停眉梢微微挑起:“但是?”
“但是,光憑我們,根本不足以支持織夢樹的成長。”七號順著池停的話繼續往下說去,“不過只能說運氣不錯,當這片混亂的時空隨著幾個初始空間的誕生逐步穩定下來之後,我們發現通過那些‘門’,可以讓我們遊走在各個不同的時空。不斷的嘗試中,一號最先發現,那些毀滅了的世界碎片在徹底消散之前,居然可以重新帶回織夢地中。於是,那些隨著世界碎片一並帶回的人類,也成為了澆灌織夢樹的最好養料。但是隨著帶回來的世界碎片逐漸增加,織夢樹並不需要那麽多的意念去提供滋養,於是為了更好地安置那些無處可去的人類,第1世界也就隨之誕生了。”
池停久久沒有吭聲,七號抬眸看了過去:“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利用其他世界來成為新世界的墊腳石,這樣的手段相當的惡劣且齷齪,這一點我並不否認。但是換個角度來想,能夠帶以碎片的形式被帶回,也就意味著那個世界已經徹底地不複存在了。那些人就如我們當初的同伴們那樣,本該隨著他們的世界徹底消失,卻反倒是獲得了一個全新的‘玩家’身份,某方面來說,怎麽不算是由我們重新賦予了他們一場新生呢。”
池停玩味地琢磨著,聽著七號這樣高高在上的語調,笑出了聲:“賦予新生?聽起來,像是創世神才會使用的詞匯。”
“創造全新的世界,制定了完整的規則,篩選最終留下來的玩家,某方面來說,怎麽就不算呢……”七號笑得非常溫和,“這裡原本就是一號用他的能力所創造的世界,他向所有設計者下派了所有的[規則權限],一切逐漸步入了正軌。織夢樹的能量能夠支持的玩家數量總共就只有那麽多,新的人逐漸加入,就意味著必須要有末位的人遭到淘汰,我們通過副本的形式最公平的競爭平台,另一方面也同樣提供了讓他們上來頂峰的通道。”
池停:“兩張Joker。”
“那是一號的意思。”七號聲音徐緩,但也絲毫沒有掩飾言語間的輕蔑,“他想要確保決定的公平,他想給那些從其他世界來到這裡的人一個每個人都可以擁有的機會。設計者的數量隨著這個世界的發展也一度發生過減少,他向選中的人派發進入終極副本的資格,想讓他們懂得終極副本和這個世界背後的真正含義,想要尋找新的設計者,甚至於——他的繼承人。”
“所以樓越刃就是那個被選中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倒霉蛋。”池停回憶了一下曾經從樓越刃腦海中讀到的那些記憶,瞬間悟了,“終極副本,或者說初始副本中走出來,只需要有足夠強大的個人意志。他最終自然是來到了這裡,但是……到底還是被你在背後捅了刀子。”
七號哂笑:“無限世界的平衡,不需要那麽多的設計者,向下面開放所謂的通道,本身就是一號做出的最錯誤的決定。”
池停就這樣看著七號。
毋庸置疑,從剛才開始,每一句話的內容都無比的匪夷所思,但又悄然地足以將所有的線索給一點一點地連上。
完整的過往逐漸形成了鮮明的表象,依稀間,大概可以想象出當初世界徹底崩壞的那刻,那些幸存者是怎樣在最後的絕望中抓住了最後的一線希望。
是的,想要挽回自己所失去的一切想要塑造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切都無可厚非,但是這一切又是從哪裡開始變得不一樣了呢?
大概是從第1世界開始誕生的那一刻吧。
原本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一旦毫無預兆地掌握到了絕對的權力,所有的貪婪和欲望足以改變一切的初心。足以將所有人玩弄股掌之間的絕對權力,足以讓他們居高臨下地忘記,曾幾何時自己也是這些苦苦掙扎的人類中的一員,余留下來的,只有那樣執掌生殺大權的絕對快感。
外面的織夢樹顯然早就已經成長到了足夠維持這個世界絕對穩定的程度,眼下依舊在不斷擴建的無限世界,早就已經淪為了設計者消磨時間的遊戲樂園。而那些本該由織夢樹編織出的美麗夢境世界,不知不覺間,也已經成為了玩家們無法掙脫的噩夢牢籠。
再後來,恐怕連這些設計者內部都發生了強烈的分歧,也才會讓七號終於再也隱藏不住自己的野心,而露出了溫和外表之下的那層真正面目。
“明白了,這就是你找我的原因。”看著跟前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池停緩聲道,“果然,為了‘弑神’這件事,還真是費勁了苦心呢。”
這樣的話語當中聽起來充滿了感慨,池停無聲間垂了下眼簾,蓋住了眼底淡淡的輕蔑。
乍聽起來確實是一番坦誠至極的自我剖述,但只能說這人說的所有話永遠只能聽信一半,在這樣輕描淡寫的描述背後,恐怕不知道掩藏了不知道鮮血淋漓的殘酷真相,就比如說——那些所謂的世界碎片,真的全部都是以單純的“旁觀者”身份所帶回來的嗎。
“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吧。之前我數不清已經進入過多少個世界,最終都依舊無功而返,直到終於讓我,遇到了你。”
七號邁開腳步上前,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池停的跟前,優雅俯身,托起池停的手背輕輕一吻,抬眸,面含笑意地與池停四目相對,“在那個位置上待得久了,一號早就該覺得累了,既然無限世界裡注定要存在一個神明,那為什麽,就不能是我呢。你說,對嗎?”
池停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讓我猜猜,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你控制了他。”
七號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笑而不語。
池停了然地繼續說道:“正因如此,也導致你遇到了天大的麻煩。”
見跟前的人依舊沒有任何回應,池停緩緩地將翹著的腿放了下來,到底沒有忍住地笑出了聲:“我早就跟你說過讓你不要隨意地使用這個能力。”
——以後非必要的話,你還是不要使用這個能力了。
——為什麽?
——你的這個異能很危險,遲早會遭到反噬的。
一時之間,恍惚中隱約有昔日的片段同時從兩個人的腦海中閃過。
周圍一片微妙的寂靜之後,七號忽然間開了口:“是的,你說過,但是那個時候……早就已經來不及了。”
他緩緩地站直了身體,定定地看著池停:“看在我這麽知無不言的份上,你現在,願意跟我去見見他了嗎?”
池停:“他?”
齊修嘴角微揚:“這個世界的創造者,一號。”
第217章 織夢地
織夢地/文:青梅醬
池停跟著七號穿過了一扇又一扇的門。
初入織夢地的時候依稀間感覺這裡還是規則的,但是隨著漸漸地深入,可以徹底地感受到這裡仿佛確實是在一個人的夢境中,或者說是在思維當中。
遠處流動的背景,都無處不透露著一種毫無規律的飄忽感。
直到最後一扇門打開,從中走入,池停終於看到了那個坐在不遠處的男人。
原本的王座已經生鏽腐朽,灰敗的黯淡無光。
而已眼看去,最先落入眼中的是從那人身上所蔓延出來的無數傳導線般的炫彩光纖,密密麻麻地鏈接在他的身上,交錯盤踞地擰成了一股又一股,末端吞沒在另外一側的虛無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