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 大家都給他讓路。第五丘皺著眉頭本來似乎想說什麽,最後卻只是將那枚名牌輕輕放到了樸青山手中,然後便讓開了身子。
手裡拿著名牌, 總是老氣橫秋的少年有一瞬間顯得很迷茫, 似乎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時何地又要做何事, 過了一會兒,他才打了個冷戰回過神來,然後蹲下身, 伸手去摸那具白骨的臉孔。
一開始是一隻手, 很快就覺得這樣不夠似的, 少年用自己的兩隻手捧住了那副白骨的頭骨,一寸寸慢慢撫摸過去, 從眉骨到鼻梁到面頰到下巴, 樸青山似乎是想要用這種方式確認眼前的無名骨骸到底是不是他哥哥樸俊罕。
“雖然有名牌, 也不代表一定就是他,也有可能是某種機緣巧合讓你哥哥的名牌落到了這位……先生的身上。”貞子努力想要說幾句話安慰自己的同伴, 但少年卻只是伸手將白骨的左手輕輕托起, 然後撩起了他的衣袖。
過了會兒, 他放下了那隻手,輕輕歎了口氣:“不,這是我哥哥。”
“你怎麽知道?”
“我六歲的時候曾經出過一場意外,當時是我哥救了我。因為他,我只在事故中受了輕傷,但他自己的左臂橈骨卻因此骨折,這具屍體的左手橈骨有陳年骨折愈合的痕跡,位置也與我記憶中的基本一致,加上那個名牌……”樸青山的意思不言而喻,眼前的遺骸不出意外的確屬於樸俊罕。
“小山,節哀。”最先開口說話的居然是獨孤明,盡管這兩人平時總是互相抬杠,但誰都看得出來,他們兩人的關系很不錯。
“謝謝,我沒事。其實我哥失蹤了那麽多年,我也已經基本接受了他不在人世的現實。只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第五丘說:“樸俊罕是在第二屆無限密室逃脫半決賽的時候失蹤的,當時他失蹤的密室是一個準五星懸疑推理密室叫作白楓鎮,樸俊罕在白楓鎮一棟完全密閉的屋子裡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系統並沒有播報他的狀態,所以最後是由無限密逃節目組對密室進行全面勘查後人為做出他已經死亡的結論。這麽多年來,也有人對他的死訊始終保持懷疑,但是出現在海爾辛密室中確實很奇怪……”
“偷渡客?”
“偷渡客!”
短暫的沉默後,溫涼與第五丘同時出聲道。
“對啊,還有偷渡客!”馬罕馬爾泰說,“就像玫瑰騎士團一樣,也許當年小山的哥哥也是因為發現了伊斯坎普有問題,所以找到偷渡客讓他們將自己從密室逃脫比賽中帶出來,再然後他也跟我們一樣來到了海爾辛,試圖找到某些真相,結果卻不幸死在了這裡。”
這個結論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跟著全都跳了起來。
“快,跑步衝過這片地區!”第五丘喊道,“不要停留,用最快的速度前進!”
“等等,我哥!”盡管道理人人都懂,但樸青山既然已經找到了自己哥哥的遺體就怎麽也做不到讓他繼續曝骨荒野,因此在獨孤明試圖拉著他撤退的時候,少年用力掙脫了同伴的手,回身撲向自己親人的骨骸,努力想要將那具白骨抱起來,帶著一起走。
僅僅只是這麽幾秒之差,在眾人的眼前,樸青山整個人就像是突然融化進了泥土中一樣,同樸俊罕的白骨一起驟然消失在了荒草叢中。
“小山,降神!”獨孤明的桃木劍上迸射出紫色雷電,他手起劍落,奔騰著紫電的劍氣將周圍荒草蕩開。雷火灼出一片空地,焦痕的中心是一圈微微隆起的土壤,用手一碰便能感覺到這裡的泥土既松又軟,似乎剛剛被人犁過——樸青山被某個不知名的敵人拖入了地底。
獨孤明奮力用桃木劍挖開土壤,但再怎麽挖,除了泥還是泥,最後他被卓朗扯住了。
“沒用的。”卓朗的語氣有些嚴肅,“人已經從地下被轉移了,你就算再往下挖幾百米都找不到他。”
“你怎麽知道?”獨孤明戒備地退開一步,舉劍望著卓朗。
“我還知道是誰做的呢,”卓朗說,“是三無村的人。”
溫涼一怔:“無嗅無味無感的人?”
溫涼他們本來的路線規劃確實是從海爾辛機甲的左腿跑到右腿,然後再從右腿的通道登高爬上腹部,前往機甲心口處再上頭部,但因為周圍沒有地標,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現在聽卓朗那麽一說,他們似乎已經不知不覺踏入了那三個村莊的范圍。
卓朗看了看周圍說:“從腳程來推算,我們按理還沒有進入到三個村莊的地盤……看來,是村莊裡的人提前出來等我們了。”
“他們等我們?”獨孤明皺起眉頭,“你在胡說什麽,我們跟那些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塊,他們連我們的存在或許都不知道,更別說是算到我們會走哪條路,提前等在路上了。再說了,等我們做什麽呢?”
“不,從樸俊罕的屍體情況來看,這的確是個陷阱。這些人本來可以伏擊我們卻沒有這麽做,只是抓走了小山,這看起來更像是綁架。”溫涼說,“不出所料的話,很快他們就會想辦法聯系我們了。”
果然,溫涼話音剛落下沒多久,荒草叢中便由遠及近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麽活物穿過荒草向溫涼他們奔來,沒過多久,在E2眾人的眼前便出現了一隻胖乎乎的土撥鼠。
土撥鼠當然不會說話,不過它嘴裡叼著一樣東西,這小東西在謹慎地觀察一番後,最後朝著溫涼跑了過去,並將那東西吐到了他的腳邊。
溫涼彎腰撿起那東西,發現那竟然是一卷獸皮地圖還有一封信,文字有點陌生,但溫涼很快發現自己能看懂,信件內容如下:“見字如面。多年前閣下允諾為我族辦理之事至今未有結果,而閣下行蹤成迷已數年,今,閣下重返海爾辛,雖遲亦算守諾,十分欣喜。又從盲村處得知閣下友人受傷不輕,故特地在此迎候,將其請至村中款待休養,閣下不必擔心,待閣下踐諾,定將貴客完璧歸趙。”
隨信附上的獸皮地圖正是海爾辛的內部地圖,對方還十分貼心地將行進線路與周圍危險一一標明,像是“蛇藤,異種植物,可致幻,嗜吃人肉喝人血,晝伏夜出”之類,而且看地圖的使用痕跡十分明顯,應該是三無村的人自己也使用過很久的老地圖,並非特地為了騙他們新造出來的。
“看來又是‘過去溫涼’乾的好事。”溫涼忍不住在心裡歎了口氣,卓朗是這樣,三無村的人也是這樣,那家夥到底承諾了別人多少事情又沒做啊,結果現在所有鍋都丟到了溫涼頭上。
想想自己連武器都是“一口大黑鍋”這種,身上多背幾口鍋好像也正常。溫涼想著,對眾人說:“的確是三無村的人帶走了青山,他們以讓我為他們辦一件事作為交換條件,承諾會好好照顧他。我看小山的傷也不輕,留在三無村養傷對他未必是件壞事。”
“他們要你做什麽事?”第五丘問,他也看了那封信,但是看不懂。
“沒什麽,就是去機甲頭部找個東西,順便的事。”溫涼隨便敷衍過去說,“他們還貼心給了我們地圖,照著走會快很多,我們走吧,早點把事情辦完就能早點接青山回來。”溫涼說著,對著地圖比對了一下,調整方向,率先朝前走去。
卓朗反正沒人管他,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剩下眾人對視一眼,都看向第五丘,第五丘說:“就按他說的,走吧。”眾人這才追著溫涼去了。
這一次一路幾乎沒有波折,偶爾有些怪物來襲都被眾人成功殺死或是驅退,大概走了將近兩天后,在溫涼等人眼前出現了一幕不可思議的場景。
沿著越來越陡的上坡路攀爬到一半的時候,在溫涼等人眼前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溝壑,溝壑的另一頭隱約可以看到有人定居的建築群,而在溝壑裡的不少地方則劈裡啪啦跳動著銀白色的電弧,時不時就會發出驚人的巨響聲,騰起一道衝天火光。
“這是……海爾辛機甲上的傷痕?”第五丘震驚道,“按整體結構來看的話,我們現在所在的部位差不多是機甲右側腹股溝的部位,這裡被某種利器割開,形成了我們看到的這道溝壑,底下那些應該是電路受損造成的短路……真驚人,這麽多年了,海爾辛內部的能源難道還沒有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