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一片死寂和黑暗,什麽都看不清,只有腳下的路能看清前後大約二十米左右的范圍,倒是也沒有大雪了,天地間好像就只剩下這條路而已。
溫涼謹慎地行走在這條道路上,不超出可見度的范圍,因為他不知道道路兩側是萬丈懸崖還是漆黑沼澤,除了往前,他沒有別的選擇。
就這麽走了不知道有多久,當溫涼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試圖突破道路限制去探索一下周圍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不一樣的景色。
一點猩紅浮現在黑暗中,然後是更多暗紅色的光點,空氣中開始傳來一股刺鼻的硫磺氣味,當溫涼走到路的盡頭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堵山壁,山壁上是一條狹窄的縫隙,那些光點和氣味都是從縫隙的另一頭傳來的。
“鑽過去?”溫涼猶豫了一下,但很快側身往裡擠過去。剛開始的縫隙還比較寬敞,人擠進去還能有點活動的余裕,很快四周所有的空間都只剩下了僅僅供人側身前行的窄窄一條,連轉身都成了奢侈。
擺在溫涼眼前有兩條路,一條路是繼續往前擠,看看能不能擠出去,畢竟那些紅點和硫磺氣味的確是從山縫另一頭傳來的,另一條路就是撤回去,溫涼很快決定了繼續向前。
越往前越是窄,來自兩側的壓力像是某種動物內髒的蠕動一樣有規律地壓製著溫涼,似乎想將他壓成薄薄的一張紙,溫涼不得不吐出肚子裡的所有氣,小口喘息著一點點艱難地向前。
如果沒有出口就麻煩了,他現在想後撤也做不到了!
當溫涼這麽想著的時候,眼前原本還能看到紅色光點的縫隙像是海市蜃樓一般晃了一下,變成了一堵堅實的山壁。
溫涼:“……”
一瞬間,絕望像冰冷的雪水將他渾身都浸泡透了。
被騙了?陷阱?還是……
“前面沒有路了,往後撤。”一個聲音突然傳了過來,因為無法轉頭,所以溫涼只是憑聲線判斷是卓朗的。
有什麽東西蹭到了溫涼的手,是一截布料扭成的繩子:“拉著繩子,我帶著你往後撤。”說著,溫涼感到了從布料上傳過來的勁道。
“等等。”被卡得太緊,溫涼連說話都很累,“退回去並沒有別的路。”
“往前就有嗎?”還是卓朗一貫有點吊兒郎當的調調,“退回去不是說讓你隻退出這條縫,是說我們可以直接倒到最開始的地方,選擇另一條路走。”
“你想選哪條路?”
“一二三四五六七,除了五,其他路都可以走。”卓朗說,“反正也沒時間限制,我們就一條條路試過去,哪條能通就走哪條。”
“不,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而且你怎麽知道其他路能通?”
“不試一試怎麽知道,至少路五現在已經被證實了是不通的不是嗎?”
手腕上傳來的力度加大了,卓朗似乎鐵了心要把溫涼從這條縫隙裡拖出去。溫涼一個沒防備,被他拉得往後挪動了十多公分,雖然只是短短一段距離,但剛剛那種四面八方的壓迫窒息感居然一下子緩解了不少,溫涼能夠順利地呼吸了。
“都到這程度了你居然還想往前,你腦子裡是只有一根筋嗎?”卓朗抱怨道,繼續拉著溫涼往後退,但這一次,他遭到了反方向的來自溫涼的抗拒。
“不,我想再往前看看。”呼吸順暢了一些以後,溫涼又仔細回憶了一下,他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之前的確有流通的空氣從這條縫隙的另一頭傳來,還有那些紅色的光點,配合硫磺氣味來看的話,那頭或許有火山熔岩,並不像是死路。他仔細嗅了嗅空中,盡管那些紅點已經看不到了,但鼻間還是能聞到一股隱隱的硫磺味兒,反而往回走,什麽也沒有。
“你是著魔了吧,前面明明是條死路,不行,你得跟我往回走,我不能看你死在這裡!”
溫涼心念一動,大菜刀出現在半空中,直接貼著他的手腕花重重落了下去,將那根“布料”切斷,一感到手腕上的松動,溫涼便立刻往前走,很快又回到了剛才那個近乎窒息的境地裡。
眼前依然看不到出口,但溫涼卻一直努力往前擠,哪怕身體裡的所有氧氣仿佛都被擠了出去,內髒骨骼都受到壓迫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裂,溫涼也沒有停下。
“溫涼,你瘋了,停下來,你會死的!”卓朗焦急地呼喚著,聲音仿佛就近在耳邊,聲音中充滿了焦慮、擔憂和不安,並不像是偽裝出來的。
溫涼卻充耳不聞。那頭一定是有路的,溫涼想,因為沒有路是從他開始懷疑前方是否有路開始的。如果人生如歧路,一旦分開就不一定會重逢,那麽很多時候,人生也是這樣,當你覺得自己不行的時候,那麽原本辛辛苦苦扒開的道路就會徹底關死。
他能行!
看著眼前只剩最後一點的縫隙,溫涼深深吸了口氣,一頭扎了進去。
一開始溫涼有一種人被塞進了榨汁機擠壓的破碎感,但只是一下子,熬過了幾秒種後,一切都豁然開朗。
呼吸變得通暢,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也仿佛一瞬間轉了場景,籠罩四周的黑暗被“撤除”,腳下的道路也從窄窄一條變成了一片焦黑的大地。如同溫涼所推測的那樣,這片大地上雖然也有積雪,但更多的地方被流淌的岩漿與龜裂的地縫所覆蓋,遠處有一座疑似火山的山峰,整片大地上的所有硫磺氣味都來自那裡。
他順利出來了,這條路是對的,不,也許該說,沒有哪條路是不對的,只是走上任何一條路的人都要接受來自人生的不同考驗和挑戰。
溫涼回身看去,意外發現自己剛剛拚了命擠出來的縫隙其實並不窄,完全可容一人順暢通過,但剛剛卻給了他幾乎要窒息的感覺。
歧路……不止是人生歧路,還是臍路麽?
海爾辛的臍帶連接著本體與外部“子宮”,只有進入到這裡才是真正接近了它的核心。
溫涼從路口張望回去,遠處的黑暗中站著一個人,正是卓朗。
似乎是直到看到溫涼穿過了這條路,青年才意識到了自己身上有什麽地方是不對勁的,他此時正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在岩漿燒灼的暗紅火光中,溫涼看到卓朗的雙手帶著一股虛幻的透明,仿佛一道幻影。
“我……死了嗎?”青年喃喃自語,抬頭看向溫涼的方向。
“不,你只是沒有順利通過挑戰,被這裡同化了。”溫涼說,“你不會死,在這片土地上,你會永生,不過……”溫涼皺了皺眉,他想卓朗會像那些盲村闃村三無村的人一樣,逐漸失去屬於自己的記憶,成為這個密室的一部分。
卓朗微微一愣,隨後忽然輕聲對溫涼說了句:“對不起老師,最後還是沒能幫到你。”剝除一切外在附加的東西,卓朗其實只是個曾經過著平凡生活的大學生,是那個“溫涼”給了他太多的責任了。
溫涼搖搖頭:“不好意思,我還是不覺得你曾經遇見過的人是我,不過身為老師,我不認為把學生隨便丟下,甚至給他一些危險的任務是合適的行為,你可以嘗試繼續突破這條路,又或者回盲村等著,我會把所有事情都解決掉。”他說,“三天之內,解決不掉我也回來找你。”
這麽一說,卓朗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明朗起來:“老師,謝謝!”
溫涼衝他揮了下手,轉身大步朝著那座活火山跑了過去。
溫涼想,那裡應該就是地獄之門!
作者有話說:
第169章 海爾辛星際機甲墳場14
熱風卷起火星, 在空中飄灑,剛剛還冷得令人窒息的空氣此時卻滾動著燒灼。遠處的火山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像是一個老人在咳嗽, 止不住地飆出一股股火熱的岩漿。
在海爾辛第一眼看到卓朗的時候, 溫涼就有點意外,但當時還沒有覺得異樣, 直到昨晚的風雪交加夜,第五丘用某種方式為他送來了那句提示“卓朗不是卓朗”才讓溫涼恍然大悟。
E2班全體是同時從林慧留下的珍饈樓二樓時空漩渦傳送到了海爾辛密室外圍並一頭撞進了這個密室, 但卓朗不是。卓朗比他們都來得早, 看他和盲村人的相處也證明了卓朗和當地原住民已經混熟了,但密室這種東西,哪怕是非伊斯坎普掌控的天然密室也不應當出現前一批進入的“闖關者”還沒出去, 就放後一批闖關者進來這樣違背規則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