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不想再帶著它們往下走了。
“豐成煜。”秦寶毫無征兆地喊了他的名字,“你知不知道其實我有過一點點喜歡你。”
豐成煜轉回身。
手指尖的煙在夜色中亮起紅色的一點。
秦寶的坦白很突然,再收不回。
他頓了頓,一口氣說出來:“你肯定知道吧?豐楚那個大嘴巴,肯定早跟你通風報信過了,不然你也沒那麽理直氣壯,才第幾次見面就敢和我上床。”
他不是傻子,中間的事情很容易就能想明白。
這事不是哪一個人的錯,是他主動釋放過信號,所以才會讓豐成煜誤解。
都說出來了。
說出來不見得多容易,可是真的去做了,好像也沒有那麽難。說出來,心裡的鬱結不甘就消退許多,他又變成了那個無畏無懼的秦寶。
不管豐成煜會是什麽反應,秦寶繼續回房間去換衣服,但剛走到走廊的轉角,豐成煜就從後面來了。
秦寶被他一把拉住,整個人都被堵進角落裡。
走廊吊燈掛在頭頂。
豐成煜的臉上有陰影,表情看不清,手指抓著秦寶的手腕:“剛才沒聽懂,什麽叫有過一點?”
秦寶回:“就是只有一點點,而且現在沒有了的意思。”
豐成煜的力氣很大,抓得秦寶很疼,讓他掙不開:“既然有過,那就再給點。”
秦寶有點惱了,眼神卻坦蕩:“給不了了,我不喜歡標過價的、硬塞給我的東西。”
少年人的喜愛和厭棄一樣可惡。
一樣抓不住。
“先跟你說清楚吧,我們結婚以後一切都按合約走,和誰出去都是我的自由。”秦寶清醒地爭取權益,“總之我不管你的事,你也少管我,管好你自己。”
氣氛一點點沉下去。
兩個人的唇瓣靠得極近,隨著秦寶的呼吸若即若離。
但誰都沒有再往前,誰都沒有再靠近一點。
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識破狂亂的心跳,秦寶轉身要走,身體卻被豐成煜扳回去,緊接著,他隻覺得下唇一疼,竟然被豐成煜咬了一口。
“可是我不介意你管我的事。”
豐成煜的語氣聽不出生氣,反而逗小孩一樣,聽著令人不愉悅。
“你管一下我?好不好。”
唇上像過了電。
秦寶心跳如擂,高契合度對彼此的吸引力有多強,他非常清楚,這種情況再被強吻不可能受得了。
他只能粗聲粗氣地答:“不好,沒興趣。”
豐成煜低低地說了三個字。
秦寶瞬間臉色爆紅,一把推開豐成煜轉身就走。
他走得又快又急,把樓梯踩得登登響,回過神來竟然又轉回了大廳,自己明明是要回房間的。
正好桌上泡著一壺涼茶,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忙走過去給自己灌了好大一杯用以降溫。
榮女士見他喝得急,問:“寶兒怎麽了?喝這麽多涼水。”
秦寶也不知道自己唇上有沒有被咬破,只能捂著嘴胡說八道:“……剛不小心吞了個蚊子。”
“蚊子?那你還不去漱漱口?”
一旁的秦先生聽了,立刻露出嫌惡的表情,顧不得再和豐教授聊天,第一時間起身安排人去給露台驅蚊。
秦寶在這裡待不下去,正要走卻看見豐成煜神色如常地回來了,兩人擦肩而過。
剛才豐成煜說的那三個字,還在燙著秦寶的耳朵。
——“合法的。”
你管一下我,好不好。
合法的。
用著偏冷淡的嗓音,說著釣人的話,偏偏還把它說得有幾分強製意味,很難說到底是不是故意。
豐成煜到底想幹什麽?
直到此刻,秦寶才產生了一絲怪異的危機感。
他意識到如果公眾認識到的豐成煜只是海面上的冰山一角,那麽在他面前的整座冰山,似乎正在緩緩露出海面。
*
婚禮程序確認、彩排,轉眼就是一周。
說來奇怪,這一周身為主角的兩人竟然不常見面。安清言同意了做秦寶的伴郎,見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讚歎:“不愧是新郎官,今天打扮得小王子似的,看著就很正經。”
沒睡醒的秦寶木著臉:“我平時明明也很正經。”
安清言不客氣地說:“你平時一看就是叛逆少男,雖然看起來還是挺貴的,但性格偶爾狂躁,路過的狗都得小心翼翼,怕你忽然暴走。”
“……”
秦寶表情一下子就生動了。
安清言發現了他白色禮服上的水仙花胸針,誇讚道:“這配飾不錯,鑽石這麽多。寶,你到底是出身豪門還是嫁入豪門?”
秦寶向來低調,背景也一直都瞞得很好,要不是這一次來救場,安清言也不會知道他的家世。真正知道了,卻又覺得很合理,秦寶這一身寵辱不驚的氣質不是隨便誰就能有的。而且,如果不是門當戶對,當初怎麽會和豐成煜扯上關系呢。
安清言不知道什麽合約,還以為兩人是分手又複合的戲碼,好一番調侃。
秦寶作勢要取:“喜歡?送給你。”
安清言拍他手:“剛誇你正經,能不能多堅持兩秒?這種東西是隨便送人的嗎?”
作為Omega,安清言有吸入阻斷劑,但待的時間久了難免聞到過豐成煜的信息素味道,聞名全國的Alpha原來是朵清冷自傲的水仙,倒是和本人氣質萬分貼合。
這枚水仙花的胸針戴在秦寶身上是什麽意思,誰還能不清楚呢。
婚禮忙碌,秦寶沒什麽時間和安清言貧嘴,玩偶似的被安排著走流程。
到了拍照的環節,他才猝不及防見到了豐成煜。
豐成煜身邊也站著伴郎,那人叫舒鶴蘭,不愧是豐成煜的發小,算得上是一表人才,舉止斯文,兩人有種臭味相投的意思。
他們站在人們中央,有這麽亮眼的伴郎跟著,豐成煜依舊顯得鶴立雞群。
隔著人群兩人對視,想起那晚的話,秦寶同腳同手地走了過去。
“另一位新郎來了!”
“好帥啊,兩人好般配!”
“真的好絕……”
在眾人的吹噓和起哄聲中,豐成煜紳士地牽了秦寶的手:“你今天很美。”
秦寶:“……”
他應該禮貌地回一句,當著這麽多人哪怕裝裝樣子,雖然無論他說什麽誇讚的話都屬於事實,但喉嚨仿佛上了鎖,鑰匙也扔進太平洋了。
氣球、絲帶、鮮花,一張張照片被鏡頭留念。
他們終於被推著進入了禮堂。
這場婚禮沒有邀請任何媒體,全程對外保密,辦得低調而又隆重。現場除了親朋友好友,還有不少政界的人,隨便往觀禮席一看,就能捕捉到熟悉的面孔。
婚禮進行曲響起。
秦寶別著水仙花胸針,挽著秦先生的手,一步步來到了豐成煜面前。
在司儀的祝賀聲中,他們交換了戒指。
……
“我願意。”
“我願意。”
機械地說完誓言,他們靠近彼此,互相擁抱,為現場貢獻了一個甜蜜溫柔的吻。
榮女士和外婆哭了,同外公坐在一排的秦老爺子也感動得熱淚盈眶,豐楚和林教授兩人全程舉著手機,在下方不知道拍攝了多少照片。
一切都和預想中一樣。
儀式結束後便是派對。
經過前些時間的婚禮流程排練,兩人熟練地跳起了開場舞。
“累不累?”
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豐成煜攬著他的腰,神色如常。
“……廢話。”
既然破冰了,秦寶沒辦法再繃下去,語氣不由得放軟了些,“你不累?”
完成儀式與只是登記,這兩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登記只是多一張紙,而經過家人朋友的見證與祝福,他們就仿佛真正成為了一對,哪怕只是這樣待在一起,在眾人眼中也是說不出的合適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