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一鳴點點頭,目光落在豐教授夫妻倆身側的年輕人身上。
有人問他:“那這兩口子旁邊的那個Alpha,是他兒子?”
單一鳴也注意到了那個人,微微眯起眼睛。
太顯眼了。
沒人不在注意他。
半晌,單一鳴搖搖頭:“我沒見過,不確定,但應該就是了。以前聽教林教授說她兒子很小就被送出去留學。”
能走在那個位置的,自然是豐家長孫。
單一可趴在欄杆上聽哥哥們說話,想起了什麽似的,眼睛驀地睜大:“啊!豐教授的兒子,那不就是寶哥的——”
未等她說完,單一鳴就賞了她一記爆栗:“小點聲!”
單一可捂著頭委屈道:“什麽啊,又不是秘密……”
她哥下手不留情,反而途逸森還好一些,伸手把小孩腦袋攏懷裡揉了揉:“你哥還算溫柔的,小心寶哥聽到揍你。”
說罷,途逸森還裂開嘴給她看牙:“這顆牙看見了吧,我小時候提這個被寶哥揍斷的,幸好後面換牙長出來了。你換牙期都過了,想想還能長出來不?”
單一可後怕地縮了下脖子。
回頭一看,秦寶還癱在後邊的沙發上,神色懨懨,對豐家什麽的顯然一點興趣也沒有。
秦先生打來電話,叫秦寶下樓。
他該跟著父親去展開新的應酬了。
秦寶端著杯果汁,跟在秦先生身邊做交際花,臉都快笑僵了。不知道見了多少賓客,觥籌交錯中他們轉到一個人面前,聽見對方禮貌地喊了“秦叔叔”。
秦寶心道又是哪個好久不見的發小,剛一抬眼,心臟毫無準備地重重一跳,如同被什麽狠狠擊中,整個人都懵了。
那是一位陌生的年輕Alpha。
面容俊美,五官的輪廓很深,完全屬於秦寶的審美狙擊,視覺衝擊力極大。
工作關系,秦寶見過無數姿容出眾的人,卻從沒覺得有哪一個人像眼前這人一樣特別——這人的姿態是從容而優雅的,卻一點也不叫人覺得親近,反而渾身都帶著說不出的冷意,像一柄耀眼奪目的劍,鋒芒畢露。
“差點忘了,這是小兒秦寶,成煜你小時候還抱過他呢。”
秦先生笑著說。
順便,輕輕地碰一下秦寶的肩膀:“秦寶,叫哥哥。”
秦寶猛地回神:“……”
叫誰哥?
什麽哥?
都多大了,還管人叫“哥哥”?
秦寶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完全不受控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中了什麽邪。
氣氛有幾秒凝滯。
因身高差距,豐成煜的眼神微斂,視線落在了秦寶的臉上。
原來是他。
豐成煜認出來了,這是那個在地下車庫裡不太熟練地騎走機車的少年,這麽短的時間裡,他就穿上了西裝,打起領結,乖巧斯文地出現在這裡,簡直和剛才判若兩人。
這就是母親口中“很乖的、不飆車的秦家小寶”嗎。
和印象中的紈絝子弟沒什麽區別。
“你好。”
秦寶乾巴巴地,氣定神閑地說。
豐成煜不關心別人的生活,不管未來有可能給他們安上什麽關系。
他隻保持了應有的風度和禮貌,回答:“你好。”
第4章
豐教授談笑著與賓客告別,林教授則問朝自己走來的兒子:“見到小寶了?”
豐成煜微一頷首:“是。”
林教授往他來的方向看去,眼神一亮,嘴角帶出笑意,語言透著親昵:“時間過得真快,像轉眼就長大了似的。”
豐成煜便也順著母親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冷餐台旁的秦寶正好回頭。
黑發往後梳起,青澀的面孔讓他看上去仍稚氣未脫,一雙眼睛清澈明亮。隔著人群,他們的視線相撞,少年很快就別開了臉,像隻高高昂起頭顱的天鵝。
“還記得他剛出生的時候,因為是早產,就只有這麽點大……像個小糯米團子。”林教授比劃著,“現在一表人才,活脫脫一個美人胚,把父母的優點全都繼承了。”
豐成煜收回視線,並未回答母親的話,手裡握著酒杯,眼中情緒不明。
林教授觀察他的神色,溫和地說:“當然,現在都說戀愛自由、婚姻自由,還是要聽從內心,選擇自己真正喜歡的人。”
豐教授轉過來,接上他們的話題:“話又說回來,緣分天定,你們的契合度不低,不妨試著接觸一下,也許兩者有時候並不衝突。”
豐成煜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哎,現在談這些還早。”豐教授不再多言,隻道,“成煜,我們得和你二叔先去樓上,姑媽還在陪老爺子說話,你也過去罷。”
宴會到底人多,對豐家來說確實有些不便。
不過,對豐教授兩口子其實影響不大,他們無非是學術研究搞多了,厭煩這些應酬場合,想要找地方躲躲清靜。
豐成煜知曉父母心性,順從道:“好。”
方才一抵達現場,豐成煜已跟著豐家眾人先給秦老爺子拜過壽,因賓客絡繹不絕,沒有什麽機會和老爺子聊天。
他小的時候跟著爺爺去球場、馬場玩,是常常見到秦老爺子的,他記得自己還趴在秦老爺子背上摘過櫻桃。
拜壽的人都來得差不多了。
豐成煜回去時,桌旁就剩下姑媽豐蕊安一行人。
“成煜啊,快來坐。”秦老爺子笑眯眯地招手,“剛才沒來及和你多說兩句話,讓爺爺看看,你這兩年在外面喝洋墨水,回來以後還習慣吧?”
剛一坐過去,就被老爺子握住了手。
老人手心乾燥粗糙,卻很暖。
豐成煜在老爺子旁邊謙恭坐下,說:“在外面才是不習慣,畢竟自己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哪裡都不能和家裡相提並論。”
“說得好。”秦老爺子拍拍他的手背,“我們小寶那個孩子就不知道是怎麽想的,整天往外跑。”
說著,老爺子將他拉近些,悄悄道:“昨天就偷跑出國,去走貓步。一個人去的,沒要誰幫忙,今天上午才趕回來,裝得像模像樣的,還以為我不知道呢!”
豐成煜聽了,倒是有點意外。
秦家家規森嚴,對於秦老爺子是如何鞭策兒子一步步爬上今天這個位置的,他不是沒有耳聞,他自己也是出身於這樣嚴苛的家庭。他的父母就算是“叛逆”了,但也只是醉心學術,沒有從政。像秦寶這樣的“叛逆”,在這種家庭是絕不容許出現的。
“哦,忘了跟你說,小寶那個走貓步,就是走模特步。”
秦老爺子怕他不懂,特意解釋,興致來了還特地叫人拿來手機。
“你看,這是他去年拍的雜志,那時候個子往一米八上竄了。”
老人把一張張照片翻給豐成煜看。
豐成煜看著,也禮貌地聽著。
照片裡的少年或濃妝,或淡妝,表情冷酷地站在T台上。聚光燈光環中,他是個行走的衣架子,舉手投足間都讓人能感覺到那份獨有的自信與松弛感。
比起宴會上的西裝革履,更接近他奔向機車時的樣子。
“這個……是他今年走那個什麽秀的,人家品牌方還送了好多東西到家裡來,看都看不懂。”
秦老爺子的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的溺愛,偏偏還不讚成地哼了聲。
“闖是闖出了點名堂,終究登不上大場面,還是得往正道走啊,天天拋頭露面的算是怎麽回事!”
豐蕊安聽了他們的談話,放下手中的茶杯,彎著唇道:“小寶這麽小的年紀就願意出去鍛煉,是件好事。”
豐蕊安年近五十,穿著得體的套裝,散發屬於上位者的氣質,不怒自威,以這個小會客區為中心的方圓五米內都仿佛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把嘈雜都隔絕開來。
作為女性Alpha,豐蕊安的政見一直偏向柔和,與她二哥豐元帥的鐵血手腕截然不同,屬於細雨潤無聲的。但她身上從來都不缺乏威嚴感,外界有很多人其實更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