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成煜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秦寶立刻回家。
等到時至深夜,他才終於聽見了汽車駛至樓下的聲音, 連忙奔出去,看見林梓替豐成煜開了車門。
夜色中, 下車的豐成煜對林梓點了點頭,這一幕似乎和過去沒什麽區別。
仿佛他們只是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而不是剛剛宣布了走下政壇, 與帝國議會徹底告別。
秦寶跑下台階, 林梓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他們。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有些讓人沉悶的氛圍。
林梓什麽也沒說便上車離開了, 秦寶顧不得那麽多, 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豐成煜。
“怎麽了?”豐成煜低聲問,又說,“我沒事。”
Omega身上帶著淡淡的水仙香氣,融合了自身的信息素味道,溫暖的感覺立刻將豐成煜圍繞,他回抱秦寶,短暫地合上雙眼,感受這一刻的溫存。
秦寶卻沒抱他太久,就松開他,急切地問:“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突然要卸任?你的傷、你的傷不是好了嗎?怎麽回事?”
豐成煜道:“我真的沒事,我們進去再說。”
“嗯。”秦寶先走兩步,又躊躇地停下,要伸手扶著豐成煜,仿佛真的怕他身上有傷下一秒就倒了。
那些硬硬的刺都收了起來,露出了柔軟的內裡。
這些日子變故一個接一個,秦寶早已忘記偽裝,都不像秦寶了。
豐成煜看著他瘦削的臉,伸手把人撈過來,在那額頭上親了一下:“別慌,一會兒我都告訴你。”
等進了屋,秦寶二話不說先把豐成煜身體檢查了一遍,上次中的槍傷早就愈合了,只在腹部和後腰留下了一道淺色疤痕,沒發現別的傷。
林梓在台上說的“舊傷未愈、身體每況愈下”並不是真的,秦寶稍微松一口氣:“我以為你又在哪裡受傷了。”
“差一點點。”豐成煜說,“前幾天從國際法庭出來,他們當場抓捕了一名狙擊手,我運氣再差點就回不來了。”
秦寶的心又揪起來:“……”
豐成煜渾身是血躺在擔架上的畫面又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你卸任是因為個嗎?”秦寶連忙問,“有人威脅你了?”
他聽舒鶴蘭的話裡話外也是這個意思。
豐成煜說:“是,禁采法案動了太多人的蛋糕,我現在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秦寶回過神:“今天豐司長找我了,她說你要慢下來,那時候我不懂是什麽意思,原來就是說的這件事?”
“是的,我們共同做了這個決定。”
豐成煜道。
“她很支持我。”
秦寶氣結:“這個世界到底還有沒有法制?搞這種威脅、暗殺,就沒有哪一條法律能管住他們?連你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護,帝國法律還有什麽用?”
秦先生的事再加上豐成煜的事,讓秦寶已經憤怒到了極點,偏偏他什麽也做不了,從以前對法律權威的全心信任到心灰意冷,他瀕臨崩潰的邊緣。
豐成煜:“法律當然有用,只不過要看怎麽利用。它可以是保護的盾牌,也可以是攻擊的長矛。有的時候它甚至像是限定的遊戲規則,讓世界上的一部分人在規則中為所欲為。我們不能因為這部分人的存在,就否認法律的公正和權威。”
秦寶對此表示懷疑:“連我爸爸都可以被認定是“通敵叛國”,我實在看不見公正在哪裡!”
豐成煜安撫他:“商務部馬上會提交證據,能證明他只是受人牽連,那批稀源泄露的原因會重新調查,最遲下個月就可以進行第二次審判。”
秦寶顧不得再憤怒,追問:“真的?真的找到了新的證據?”
見他激動眼眶都紅了,豐成煜把他抱過來,大手覆著他的後頸:“是真的,他很快就可以回來了。”
秦寶的呼吸很急促,腦子裡亂得厲害。
一方面是因為秦先生即將沉冤昭雪的喜悅,另一方面卻是因為豐成煜遭遇的不公正境地。
一部分人的蛋糕被動了,就要毀掉一個人的志向與前途,否則就要奪走他的生命。
這種強烈的窒息感壓得秦寶透不過氣來:“那你怎麽辦呢?就這樣被他們威脅,就這樣退下來嗎?你還有那麽多事情沒有做,你夢想的一切都還沒實現,這麽多年的努力就這樣白給?!”
秦寶知道,豐成煜剛經歷過這麽大的事業變動,還能平和冷靜地和他說話,他也應該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冷靜地去思考問題,可是心裡太疼了。
好像又回到了當年他被老爺子關在家裡禁止工作的那種感覺,只不過這一次受製的人是豐成煜。
他還有退路,卻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助豐成煜。
他們最近是怎麽回事,是水逆了嗎。
為什麽會接二連三遭受打擊?
“總不能真的讓你守寡。”豐成煜揉捏著他的後頸,沉聲道,“生命大過天,還是活著比較好。”
秦寶無法反駁這一點。
一想到豐成煜隨時都可能面臨生命危險,他就止不住心中的顫抖。
這一生還有很長,總有美好的期望。
他捧著豐成煜的臉,輕輕摩挲,認真地注視那雙黑眸:“局勢穩定以後,你還有可能回去嗎?”
豐成煜說:“也許,我可能需要一個更好的時機。”
*
豐成煜的卸任風波在一周後才逐漸平息,網絡與電視新聞媒體對此的分析卻不曾減少,甚至做了專欄,從豐成煜二十六七歲從政直接開始聊起,細數他這些年的政績經歷,順帶將豐家幾百年來的歷史都盤了一遍。
兩星期後,秦先生的第二次審判結束,預計結果良好。
秦家老爺子的身體有所好轉,不能動彈的左半邊身體也開始恢復,轉出了重症病,秦寶每天都會抽空去醫院看他。
眼見一切都在一點點地好轉,秦寶有時覺得像是在做夢一般。
小徐跟著秦寶去過一次醫院,終於知道了秦家的家世,大吃一驚,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在圈子裡她見過很多有背景的人,哪個不是拽得二五八萬的,秦寶有這樣的家庭出身,竟然能保持這樣的低調謙遜,實在令她佩服。
有時候秦寶時間上趕不及,小徐便會先去醫院幫忙,陪著老爺子去複建鍛煉。
有一天她來到醫院,正好遇到單一鳴在護士站詢問老爺子的病房號,她打量單一鳴,又看向他手裡的頭盔,眼睛都亮了:“你好,我是秦寶的助理,我帶你去吧。”
單一鳴在秦寶的一些路透和街拍裡見過她,便點點頭:“謝謝。”
兩人剛走進病房,小徐歡快地說道:“秦爺爺,我在外面遇到了寶哥的男朋友——”
聲音戛然而止。
走在後面的單一鳴:“……”
病房不止是老爺子一個人在。
那位正在和老爺子談話的Alpha,肩寬腿長,面容英俊沉靜,氣質鋒利,明明是個隨意放松的姿勢,卻渾身都透著上位者的威嚴感。
那雙冷淡的黑眸只是往門口看了一眼,小徐的腿肚子就開始轉筋了。
豐、豐成煜……
全帝國人們都認識的那個豐成煜!
他怎麽會在這裡?!
是了,秦寶家這樣的背景,會認識這種大佬應該不奇怪吧!
“有客人。”小徐慫了一些,“對不起,我去倒茶。”
豐成煜的目光掃過溜走的小徐,落在身上單一鳴的身上,單一鳴也看著他,時間仿佛有一瞬間的凝滯,但很快被打破了。
“一鳴。”老爺子衝他招手,“你來了?”
單一鳴禮貌道:“爺爺,我爸讓我送點東西過來。”又對豐成煜打了招呼,“您好,豐先生,我是小寶的朋友單一鳴。”
豐成煜答:“你好,初次見面,聽小寶提過你。”
“小寶倒是不怎麽提您。”單一鳴說,“當時你們的婚禮我也沒能來參加,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