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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中的預感竟然成真了。
從謝星瀾說想要把衣服烘乾開始,夏衾就莫名的出現一種直覺。
這人請進門容易,但是想把他送走簡直比登天還難。
他就不明白了。
既然已經是“老同學”,那他賴在“老同學”家裡死皮賴臉不肯走是什麽意思?
合理嗎?看這架勢,今晚不會還要賴這兒過夜吧?!
夏衾一肚子疑問,幾乎想要全都砸在他臉上。
但目光落在謝星瀾身上,他說出口的勇氣又沒有了。
他也不傻,這些話問出來,很可能就會打破現在這種微妙的相處模式。
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平衡點。
說實話,他不想。
不想掀開這層心知肚明的遮羞布,因為掀開之後要面對的就是橫在他們之間的五年。
五年,不是五個月,不是五天,更不是五個小時那麽簡單。
夏衾根本沒有做好準備。
“我沒點過附近的外賣。”夏衾泄了氣,實話實話。
“那你平時吃什麽?”謝星瀾神情變了。
“……泡麵。”
夏衾道,不知為何心虛起來,可能是歷史殘留——謝星瀾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就非常反對他吃泡麵。
他最喜歡的口味被他扔的一乾二淨,每天只能吃大帥比安排的愛心早中晚餐。
夏衾道:“冰箱裡應該還有,沒過期的。”
“……”謝星瀾好好脾氣的臉色收起來了一瞬,緊接著,幾乎是克制一般,又強迫自己做出彬彬有禮的模樣。
“夏老師,賺這麽多錢了。”謝星瀾笑意沒到眼底,垂眸淡淡道:“怎麽還怎麽艱苦樸素呢。”
夏老師說:“可能是,一種中華美德。”
行。
挺好呢。
還會強嘴。
謝星瀾懶懶淡淡的磨著後槽牙。
謝星瀾垂眸擺弄著手機,沒說話。
夏衾端了杯水,有點好奇的湊過來看,忍不住問:“你點什麽外賣?”
看到他手機屏幕的時候,又愣了一下。
謝星瀾沒點外賣,轉而在某某鮮生上面挑了些蔬菜蛋白,還有肉。
“冰箱裡有雞蛋嗎?”謝星瀾問。
他問的太自然,夏衾下意識道:“沒有。”
“行。”謝星瀾在購物車裡加了雞蛋和牛奶:“廚房開過火嗎。”
“……應該能用。”夏衾冷不丁道:“你買菜幹什麽?要做飯嗎?”
“不然呢。”謝星瀾語氣已經有些克制不住了,似是氣笑了聲:“買來給祖宗上貢?”
祖宗這會兒不敢說話:“。”
不僅不敢說話,祖宗甚至有點好奇。
別人家的老同學重逢……也是這種登堂入室來做飯的操作嗎。
半小時之後,鮮生外賣到了。
謝星瀾沒說話,隻丟下一句:“坐著。”
夏衾無事可做,隻好真的坐在沙發上了。
當初租這套房子——沒錯,是租。
北京二環內寸土寸金的大平層,他就算是有錢,也買不起——因為沒有北京的戶口。
多麽現實的一個問題。
倘若他想要在北京買房,其實最快的渠道就是“嫁”給謝星瀾。
但顯然這件事的難度看起來比買房的難度更高。
夏衾在客廳裡胡思亂想,忍不住目光落在中島台。
是的,租這套房子的時候,夏衾就挺喜歡這個開放式廚房。
有一種他只是站在那裡煮泡麵,但是依然給他一種在烹飪米其林餐點的錯覺。
謝星瀾很會做飯,毋庸置疑。
而且大帥哥做飯更多的是一種賞心悅目,袖子挽在手肘,動作嫻熟又自然,兩個鍋同時開著都不耽誤他切菜的進度。
整個廚房被他調度的井井有條。
夏衾等外賣要四十分鍾,等他做飯只需要三十分鍾。
四菜一湯很快出爐。
夏衾也不好意思真的什麽都不做,象征性的端了下盤子,顯得自己有點苦勞。
等兩人各坐一方開始吃飯的時候,夏老師已經徹底不想追究這是什麽離奇的發展了。
他今天為了參加晚宴,上午隻吃了一點生白菜。
宴會的時候又因為重逢這事兒喝了不少酒,肚子早就餓得不行了。熟悉的味道塞進嘴裡,夏衾有那麽一瞬間眼底是泛紅的。
似乎分開那五年的時光,不存在一般。
吃了飯,謝星瀾順帶把碗洗了。
新買的衣服洗好了,也烘幹了。
落地窗外的雨聲也漸小,時針慢慢的來到晚上七點。
謝星瀾招數用盡,黔驢技窮。
今天想再賴下去,估計是不行了。
沉默的換好衣服,謝星瀾道:“時間不早了。今天打擾夏老師一天了,我就先走了。”
夏衾如同睡夢中被驚醒一般,惶惶道:“你要走了?”
他一說出口,就覺得自己語氣有問題。
夏衾咬了下舌尖,咽下一點苦澀的味道,補充了一句:“我是說……你,你助理來接嗎?”
“嗯。”謝星瀾開口:“車已經到樓下了。”
“哦,哦。”夏衾茫然若失的點頭:“這麽快……我送你出門。”
到了樓下,邁巴赫已經停在門口了。
謝星瀾道:“夏老師,就送到這裡吧。夜裡風大,上樓吧,別著涼了。”
“我不冷。”夏衾說話的聲音忽地很輕,在冬夜裡幾乎聽出了一點兒委屈的感覺:“那,再見。”……還能再見嗎?
“嗯。”
夏衾知道自己也沒有什麽理由把他留下來,也知道美夢就算做的再久也是要醒的。
現在這個點,就跟灰姑娘失去了水晶鞋一樣,從童話中夢幻的城堡回到現實,回到那個一地狼藉的小廚房。
夏衾知道自己也該面對和謝星瀾已經分手的現實了。
邁巴赫緩緩消失在視線裡,夏衾沒有第一時間上樓,只是沉默的注視著。
車廂內,來接老板的助理小趙看了眼後視鏡,道:“謝總,這就是你那個老同學啊?”
謝星瀾戀戀不舍的收回視線,猛地踹了一腳前座,藏了一天的混帳脾氣暴露無遺:“什麽老同學,這是老子男朋友!”
小趙:……
這他媽,不是你在微信裡說自己在同學家裡嗎!
小趙欲哭無淚:“那你幹啥今晚不住他家啊,大晚上的折騰來折騰去的,老板你不累嗎?”
你以為老板不想嗎?
老板這不是他媽的沒想到合適的理由嗎?!
小趙忽然從老板身上那種,一看就是求偶失敗信息素無處發泄的暴躁狀態品出了一絲絲微妙的不對,小趙道:“老板,這該不會是你的前男友吧?”
謝老板:“……”
“我操?還真是?”小趙下意識喃喃道:“我說你怎麽不在他這兒過夜呢。”
“再說下去,繼續。”謝星瀾面無表情道:“來來來,對著你工資說。”
小趙:“!!!”
老板我不說了!!
“但我看老板娘那樣,你也不是完全沒戲啊,老板。”小趙已經迅速的找到了自己的定位,為自己的工資力挽狂瀾,老板娘這個稱呼也是張口就來。
謝星瀾品了一下,忽然神清氣爽起來。
這小孩兒別看愣頭愣腦的,判斷能力是不錯。
試探了一天,他也覺得夏衾對自己並不是完全沒感覺。
“怎麽說?”謝星瀾很有興趣的問:“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這還用看?你看嫂子在那兒站的跟望夫石一樣,咱們都快開出小區了他都舍不得上樓。”小趙分析道:“老板,我覺得你要是現在掉頭回去,嫂子肯定高興。”
謝星瀾沉默:“沒什麽合適的理由,會嚇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