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養一月之余的手臂已經拆了繃帶,雖然無力關節時常因為綁縛久變得卡頓,但活動不會再受限,也能夠做簡單的動作,可習慣是下意識換手推開隔離地的大門。
接到談判,安欽當下簽署姓名。
行雲流水沒有猶豫,他遵從了內心的悸動,不留遺憾地一往無前。
掙扎過像航海線中搖擺不定的船舶,意外的發覺腦袋裡還在迷茫而身體力行先一步搶過主導權,落筆乾脆,在這個瞬間想見到裡狩讓一切畏懼的設想立減為零,因為船舶總會靠岸。
清澈湛藍的實驗海域在夜的喧囂下變得接近墨色,凝視海時仿佛海水中有飽含惡意的怪物會突然跳出海平面將人拖下無盡黑暗中。
對海洋癡迷的安欽也保持著來自擴大化恐怖元素的距離。
實驗員並未明確告知裡狩的現況,‘不理想‘三個字留以人無限遐想,安欽設想過是失去人類記憶的殘暴獸型,亦或備受藍血副作用不完全的異型體,但無論裡狩變成何種模樣,鋌而走險也會提取組織培育新的解決方案。
實驗物體沒有自然的塑造,死物連靈魂都不再,腳底生風,陰冷的吹過腳踝,讓人直起膚粟。
“裡狩?”
安欽的聲音剛出口便被黑暗立馬吞沒,連半點回音都沒有,比之空洞回響更詭秘異常。
接著他又喊了聲裡狩的名字。
對移動活物的攻擊程度危害之險惡,故門外守著雇傭兵,安欽隻身前往人造海域地帶,警報手環若經歷不測直接扣響自動傳感救援報警,隔離點設置半月人體所需的儲存量,必經一場持久戰。
只見悄聲過後海平面由遠及近浮現被劃開的水波,水紋漾開,水流嘩嘩逐漸逼近,安欽定在原地。
魚鰭筆直挺立在水面,分明是作為捕獵的信號!
如此增加遊移速度,高高聳立的背鰭遊走海平面呈彎曲軌道卻不見減速。
而鯊魚不會輕易出沒淺水層,因為有比較靈敏的嗅覺,對深淺海域海水的水質敏感,低於20度水溫活力值降低,可即使礁石層疊卻阻擋不了不斷前行的激浪。
理論而言,倘若在海水裡看到了鯊魚的背鰭,而又不幸成為它的目標的話,基本上是逃不掉的……
而就在留有距離快要追趕上安欽時突然沒於冰冷海水中!
深海的恐懼之一來源對危險逼近真正顛覆前的一方寧靜,正如黎明前的黑暗最為吞噬。
安欽該扣響腕間手環,千鈞一發之際是裡狩破開海水露出赤裸強壯的半身,發間滴著水,流向頸項……
安欽已然收不住腿,奔向沿海的沙地,那是類比泳池的斷層,不會逐漸沒過半身,卻在蹲身後打濕了膝蓋。
裡狩伸開雙臂接住安欽,重回的懷抱有想念和心疼,更多的是苦難過後難以訴說的可憐……
彼此的心跳相連,尾鰭在水下左右滑動。
“我很……”
想你二字斷了截兒。
離開顫抖的擁護,安欽怔愣在對面,裡狩的大手正撫向自己的側臉,指尖滑過目視已經消失不見的創傷,可他正在清晰的沿著輪廓寸行……
眸子裡氤氳的黑是可怖的,這種預感代表著裡狩知道安欽經歷過的事!
他說不清此時的心悸,並未由於對視而產生,像驚恐發作的神經紊亂,不由自主想要逃避這般愛意變質的撫摸,而裡狩的狀態亦有初見白堊刺甲鯊的血性,激蕩著無聲的暗潮席卷。
剪短的淺發露出毫無情緒的雙眼,半身脊柱延下尾部已是刺甲鯊的形態……
裡狩冰涼的吻突然落在安欽的唇上,摩挲輕咬著,安欽對這種確認所屬的舉止不為所動,直到裡狩變相舔在安欽的側頰……
探著脖子舌尖色情的伸出,安欽身心都抗拒著偏過頭,顯而易見的拒絕。
他會解釋害怕和恥辱,因為心底的創傷還無法得到治愈。
“怎麽了?”
反觀裡狩滯停住,他異樣平和著聲,“要先去洗乾淨嗎。”
安欽終於明白那種古怪又離譜的感覺從何而來,他漸漸建立堅硬的盔甲在裡狩面前被全部摧毀……
如鯁在喉,被揭開惡心的記憶猶如重播,痛下的回擊還是脫口而出,“你不也是嗎。”
什麽心裡外的東西灑落一地,一發不可收拾。
待安欽在天旋地轉間回神人已經被摁在地面,他扭頭憤怒的要裡狩放開手,可下一秒從背面被掐住後頸,帶動著轉向某處的空地,分明什麽都沒有,可視線迫看向望久了甚至有些空曠的恐怖。
附耳的聲音陰沉森然,“看到了麽,人魚就死在那……”
渾渾噩噩的大腦快要撕裂般疼痛,安欽……頸項淺淡的痕跡卻深深刺痛裡狩的心,像剖開胸膛的血肉再踹爛心臟踐踏至稀碎,流淌的鮮血淋漓,無不難受遭遇,甚至比半獸化的融骨更痛徹心扉。
安欽相信過嗎?
這種堅定不移的信念突然有些滑稽,神智被推翻,真正的激化不受控制滋生,在他都無法預想的范圍內了……
說著裡狩突然松開鉗製。
鐵皮和玻璃管碰撞的聲音叮呤咣啷,在意識到彼此都需要冷靜沉澱後安欽爬起身,可身體機能對比強大的裡狩簡直是手無縛雞。他的魚尾粗厚尖端似利刃,一下纏繞上安欽的小腿,猶如被鈍物阻礙,安欽徑直栽後被裡狩帶入暗沉的海水中。
濺起巨大水花。
撲騰出水,而頸側突然被莫名其妙的針頭扎進皮膚,螞蟻咬的刺痛令他想伸手捂住脖子,可橫在胸前的有力手臂把他整個固定在裡狩的胸前,只能全然感受針管被緩慢推到底。
到底注射的什麽!
抽空的針管廢棄漂於海中不再尋得蹤影,安欽在海水中得不到平衡頻繁嗆水,他被裡狩抱上岸後猛的咳嗽,邊捂著脖子邊怒意呵斥,“你給我注射的什麽!”
裡狩顯然在地面無法得到形態上的適應,他擺尾在水地上靠近安欽,強行牽起安欽想要抽回卻無奈被迫的手,在手背印了輕輕一吻。
裡狩說,“我永遠愛你。”
眼中沒有光,黑的只有處於下位的安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