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的日常,安欽還有許多工作上遺留實驗室的數據分析和歸檔要處理,科研所的使命肩負著身處的地質環境,正如文獻中大多會添述的一條語錄,與自然共處。撥轉著地球儀,海洋即方寸版圖上佔據不少的存在,安欽的指尖忽地停在森諾曼階至坎帕階的全球海域某處,直指深海海域,他分出心思轉頭看向裡狩。
書頁上乾乾淨淨,水性筆夾於耳後,托著腮漫無目聽枯燥的網課。
相較於名師的課堂,裡狩更喜歡導師安欽的輔導和示范。
曾在大學公開課入座教室後排,畢竟校方格外重視人文環境並安排在周五公共選修的黃金時間段,當天來的學生不少,而戴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裝的裡狩不一樣,人是導師親自帶來的。
安欽的袖口紐扣系上,熨燙過的大衣十分修身,舉手投足間都映入裡狩眼中,聲音有一種令人向往的平和音調,以至於他發現自己完全有重述整整兩小時課堂記錄的能力。
中途課間休息,在眾多五花八門的服飾著裝下安欽也能一眼望見裡狩,藏不住的淺灰色卷發低低束著,出挑的高大體型既稀罕又惹眼,即使遮的就差一副墨鏡,也擋不住眉骨和烏亮眸子搭配的帥氣,裡狩的相貌和身材似乎沒辦法讓人拒絕。
坐在前排的女生從筆袋中摸出一支黑筆,和身旁的同伴眼神交匯,在一番等待後她突然轉過身面朝裡狩。安欽聽不清他們在交流什麽,但裡狩突然抬頭看了看自己,而後稍俯了身對著女生搖了搖頭,女生連連擺手。
不時有同學面帶笑意圍在講台前問詢,安欽認真傾聽後做出細致的回應,當然轉移重點被提到個人私下問題時他也會巧妙的回避,為人師表恪守成規。
直到戴黑帽子站在一眾人中格外顯眼的男生出現。
學校設立國際部於是來聽公開課的也有不少國內外交流生,大概是身高壓迫,裡狩說話時周圍格外的安靜。
“安老師,請問可以借給我你的筆嗎?”
安欽愣了下,在情感學習後裡狩會在人際關系裡給足分寸感,但佔有欲十分強勢,並且對私有物極其執著,甚至到了偏執的地步,這不亞於鯊魚尋找獵物的情有獨鍾,哪怕結局慘烈也一口咬定。
物歸原主,安欽將不再使用的裡狩的筆還給他。
“謝謝您。”
安欽點點頭,“不客氣。”
微妙流動的不安分因子在人群中竄動,即使兩人什麽也沒做,若是金牌助理小芳在場,已經腦補出一整集愛恨情仇,還帶標簽的那種。
大課結束,兩人相約校外見面。
生活的情調得靠本身賦予,例如咖啡廳的外帶和電影院上映幾周票房冷門的海洋紀錄片。
裡狩選的題材,安欽沉浸式觀影。
但分寸感點到為止,裡狩比蛇狡猾的大手遊行至安欽的腿根,不輕不重捏了把軟肉,安欽分神看他,裡狩倒裝作一本正經看著電影,卻頂不過安欽耐人尋味的眼神,在這其中直接白旗敗陣,急迫的湊過身子要討吻。
然後怎麽在影片下潛時搞到廁所的。
還入座時裡狩竟直接將安欽拽到他的大腿上,像抱小孩似的坐姿完全遮覆安欽,抵著兩層布料指尖戳刺後眼的位置,安欽不知急的還是怒意,後頸紅了大片。
他警告裡狩,如果在這裡敢直接放進去,他會讓裡狩立馬去見滄龍。
裡狩憋屈,埋在安欽的頸項間忍耐。
然而都過不去情難自控,廁所隔間門落鎖,安欽長褲掛在膝彎,被裡狩抱著操的身體一顛一顛,本該尿射馬桶裡的陰莖正堅硬的挺直抽插肉穴,安欽害怕漏出呻吟,狠命咬上裡狩的肩膀,裡狩被欲火衝的恨不得把吃他雞巴津津有味的騷穴搗爛,讓安欽從他的身上下不來。
保潔喊了幾遍無聲應答,站在大門口卻在靠裡間門下縫隙裡遠遠探見還有人。褲子都褪到腳踝,腳部的發力點用了力,水聲聽不真切,湍急有勁,無奈把大門關上,只能過會再來清掃。
若是離開的再慢幾秒鍾,便能看見突然又有條光裸的長腿腳尖支地,因為承受不住什麽而點向地面……
*
若不是同事回辦公室的腳步聲紛紛而至,安欽的午休還得再過遍回憶。
作為科研所的研究員導師,安欽把時間分給文獻,分給實驗,分給考古等等,向來思慮著構想預見或不可預見的困難。海底何止兩萬裡,漸漸地,他開始預設下潛,最終在海洋裡迷了途。
後來他遇見裡狩。
有些東西在悄無聲息地撥雲見日,它盤旋在風平浪靜的海面卷起狂風波瀾,然後意外地地質開始為之顫動,海水旋著圈,像伸出天賜的手臂把安欽拉上岸。
不得不承認最初的私欲是病態的癡迷,違背了科學理論的存在讓他無限貪婪。
可什麽時候開始變質?
安欽解出過無數排列組合,但他自知這是比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式更難的題……
然而這場暴雨卻來的猝不及防。
狂風驟雨拍打在窗上,汙濁的塵埃被洗刷,天地昏沉預示一切不可收場的結局。
已經到點下班,安欽會帶著文件夾走去地下停車場點火那輛有些年頭的現代,雨刮器機械製動著,窗縫傳來的大風嗚咽聲會被晚高峰車載電台裡有說有笑的主持人人聲掩蓋,也或許不會。總之高速過後路經四環道口,看淅瀝雨水和通行燈交織變換,今天格外擁堵,但最後也會回到家,熱水澡洗去疲憊。
他規劃般這麽做了,但出了錯。
轉動的車鑰匙掛在鎖口內,安欽的手還捏在鑰匙上。
熄火而導致封閉室內起了薄的霧氣,前窗的水跡被刮去卻任然看不透徹,總是蒙蒙的,直到傾斜灑下的大雨再聲聲作響劈打,所見皆是不真切蔓延。
安欽沒有意識什麽時候他的手從方向盤扣上側門開關,就像這個突如其來的暴雨其實它早已蘊藏在點滴與鳴雷裡。
他只知道,在這個暮色四合的烏雲下,裡狩撐著傘站在那裡。因為被過路的車輛飛濺而打濕的褲管沾染了洇暈的大片深色,時間之久已完全化開……
安欽全然暴露在雨中,裡狩沒走兩步路,身體先行撐著傘的手條件反射向安欽伸去,遮擋在他肩頭雀躍跳動的雨滴。
兩步並做一步……安欽開始小跑躲進裡狩的傘下,擁抱裡狩泛涼的身體,觸手摸到被分讓所以打濕的後背。
他知道,在這個暮色四合的天空下,已經燃盡了一顆心。
……安欽的實驗失敗了,徹頭徹尾早就失敗了。
擁抱受用,裡狩歡欣的將腦袋靠著安欽,他覺著今晚摩擦要生大火。
安欽離開裡狩片刻,雙手突然捧住他的臉。
像熱氣球對著天對著風對著麥田宣誓愛的證詞,人海茫茫的機場中捕捉到風衣的一角,心神領會的彼此愛惜,還有暴雨下,安欽稍稍墊起了腳,無意踩到裡狩的運動鞋,然後閉上雙眼的親吻……
怎麽辦,滾燙又柔軟,沉默裡爆發的虛張聲勢,裡狩丟掉了手中的傘,怎麽辦,不爭氣的心想為什麽連傘都拿不穩……
他們徹底淋濕在大雨裡,跌落傍晚。
安欽需要換氣,分開的雙唇,他繼續捧過裡狩的臉頰,迫使正對的注視,“今年冬天,和我一起看初雪吧。”
裡狩無言。
不止今年,還有很多個年加起來,他們都會一起等待。
想說的話沒出口,換作衝著安欽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