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欽坐在經濟艙,連軸轉的顛倒時差讓他看上去有些疲倦,眼底淡淡地烏青熬覺所致,嘴唇沒什麽血色,但前不久一通國家海洋研究所的電話讓他處於神經高度亢奮的狀態,此次同行的人亦是如此,由於簽署最高保密協議,大家都看上去既凝重又狂熱,古怪的現況要追溯到一周前……
海洋生物學重點實驗室內,昏暗燈光下工作人員調出海外傳來的一份秘密文件,轉頭向安欽示意,“博士,請問可以開始嗎?”
安欽點頭,在場鴉雀無聲,而投屏的視頻點擊播放。
在北美洲的西部內陸海道,畫面開始下潛,而一如往常地,安欽還是會被大海深處陰鬱的深邃而感到迷人。
此時來到深海2000米,水下遙控潛水器的視野中探明燈照在岩石上發出幽綠的熒光,周圍盡是一片墨藍,仿佛身處於方圓不過兩三米的閉塞環境中,除了腳下的生物可見其余皆為無盡的坦桑色。
突然一隻半透明的章魚漂進縮放激光,小幽靈沒有肉鰭和觸須,吸盤呈特異的單列排列,安欽意識裡幾乎閃過‘未經描述的物種’字樣。實習的科研學生從座位上站起身,它可能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屬,這意味著親眼所見重大的發現,見證了稀有物種的存在!
這種章魚被劃分在無鰭亞目,正張開觸手在黑暗中緩慢巡航,潛水器保持一定距離跟隨著它,拍到這個小東西自在的翻了個圈。
驀地,沉積物突然開始震顫,水流發生改變……
接著所有人都聽見,像來自遠古的聲音,類似螺旋槳擊水的嗡響,轟隆轟隆悶沉的壓迫讓人直覺周圍的空氣已經被抽乾,通過簡單度析水下聽音器接收到海洋聲音的頻譜特性,這應該是一種大型深海動物快速移動製造的窒息感。
顯然迫近的危險打破了喧囂深海的片刻祥和,章魚感知到氣勢洶湧的威脅,它增快遊速利用靈活的腕足在石縫間爬行,表皮細胞顏色控制成周圍環境色試圖躲避追蹤。
畫面還在繼續。
然而下一幕的發生,離奇到安欽瞪大了雙眼……
一閃而過的黑影,巨物的遊移速度極快,甚至尾鰭拍在了機器上,發出一道巨大的爆炸聲!
屏幕星星點點出現彩色雪花,衝擊讓它輕微受損。畫面跟進,此時卷起不小的翻湧,渾濁的墨水和沉積鋪天蓋地模糊鏡頭,依稀能看到身型與現生的大白鯊相仿,到底是什麽?
太過混亂不得而知。此時已有人為出現迷惑敵人蠕動的斷觸交頭接耳,年過古稀的老前輩喊了第一聲停。
畫面截停在快要消失視野重影的巨物身上,根據體型很難判斷,安欽目不轉睛,全然被某處吸引。
這樣的辨識讓他像得了過度換氣綜合征,雙手有些發麻,血液仿佛都在逆流,想要說些什麽,可認知變得操控自我,短暫失去表達的能力。
因為一顆小行星墜落地球而無法適應當時的生活環境早在8200萬年前的白堊紀晚期滅絕,憑借強悍凶猛的自身優勢在海洋遊刃有余,甚至暴虐獵殺目標是蛇頸龍亦或更為龐大的海洋霸主滄龍,被稱為史前巨獸之一的頂級掠食者!
Cretoxyrhina。
真的是……早已滅亡的,白堊刺甲鯊?
向上級最高海洋保護組織的申請已獲得批準,通過的那一天,安欽即刻動身前往。飛機駛進平流層,他將要面對,有史前的河流,事實的奇跡顛覆和對未知的不安……
*
電子設備全部被扣下,全身式搜索直到符合條件進出實驗室,安欽已經換了身工作隔離衣。
前往的通道站了許多特殊武裝部隊人員,他們是為戰爭而生的雇傭兵,清一色迷彩的戰服陰森森,副隊亞當手持HK23輕機槍,看見身穿製服的安欽高挑下眉,可惜對方根本沒有把視線停留在他身上的意思。
安欽站在消毒檢驗科的清潔區,任憑水流衝灑在全身,他微微張開雙臂,一時間陷入沉思……傭兵的出現絕非保護局所托,且與亞當打過的幾次照面,受放射性物質變異的白毛鮟鱇,擁有獠牙長腳突變的長吻帆蜥等等,他們的出現隨之帶來的還有生化實驗後令人可怖的戰鬥怪物……
緩緩睜開眼,但願不會太糟糕。
虹膜身份驗證後安欽踏進實驗室,而現場的情況卻比電話中棘手的多。潛水器能夠捕捉到史前巨獸的影子,只因雌性刺甲鯊帶貫穿胸鰭到第二背鰭的撕咬傷,戰鬥力強悍到海洋霸主滄龍都需要警惕的天敵之一,科研員懷疑中傷的根本原因為保護子宮中成型的胚胎,隨即展開全方位救援。
最為完整的標本也於二戰時期被破壞,當刺甲鯊真正出現在眼前,安欽還是屏住呼吸為之震撼……
長達6、7米多,屬凶狠肉食類,如絞肉機般的彎曲牙齒足足7厘米,邊緣光滑無比,鋒利但是沒有鋸齒結構,表面有一層厚厚的琺琅質,七排鯊魚牙茂密堅硬,可怕的利器足以將獵物切成薄片和爛碎,連骨頭都只剩殘渣。
即便負重傷,十頭大象都無法撼動的複合鍍膜玻璃被撞擊時晃顫了下,嚇的所有人後退數步,提心吊膽著等待時間流逝。
刺甲鯊的胚胎充分體現生性殘暴的特質,盡管知曉胚胎會相互挑選並虐殺分食,但頭胎從母體中排出時,竟然無頭!
身段碎裂多截,仿佛一個浪花打過就可以將它衝散,而更令人緊張發麻的是,接下來三胎皆是如此。一切都提醒著眾人,最終活下的是體型最大的吞噬者,它或許還會留下一個相同父系的胚胎。
父權爭奪戰有了答案。
第五隻小鯊魚帶著卵黃出生,未足月於是沒有徹底吸收的卵黃沒辦法繼續提供營養,也昭示不久的將來會死亡的現實。
卻在這時,第六隻鯊魚幼崽誕生……
安欽看到它,心中有了定數。驚歎造物者的施舍賦予遠古生命的恩寵,它是注定凶悍野蠻卻頂級的海洋掠食者,將白堊紀的神秘面紗揭開,重回被人探索的未知世界,在那裡,有著名副其實的生存法則。
幼崽吞食者身上同樣帶有手足殘殺的傷痕,正露出它滿口鮮血的利齒,那雙赤黑的目,倒映著人類對凶獸的敬畏之懼和最為癡迷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