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小時候愛哭,嬌氣得很,有什麽不滿意就哭,皇帝皇后和她這九個哥哥都把她當寶貝似的寵著,所以只要她掉淚珠,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
唯獨除了六皇子虞仲懷。
因為習武,虞仲懷小時候在武將家裡長大,直到十二歲的時候才和沈寄一起回到宮中常住,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往返在將軍府和宮裡,所以是見虞清次數最少的哥哥。
虞仲懷第一次瞧見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家夥哭的時候,心底裡就騰升起了一種很奇怪的異樣的感覺,心裡癢癢的,像是有東西在搔撓。
他有些手足無措,想要哄她又不知如何下手,便凶巴巴的凶她。
小家夥被真的嚇住了,怔愣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珠,眼睛眨巴眨巴又是兩顆珍珠大小的淚花向下滴落,委屈又可憐的軟聲控訴:
“最討厭六哥哥了!清兒最討厭六哥哥了!”
虞仲懷從小就皮,女孩子沒幾個喜歡他的,但他向來無所謂,要那些嬌滴滴的閨閣小姐喜歡做什麽?
但這一刻,聽到這句話,他心裡沒來由的緊張和害怕,連忙把自己最喜歡的兵器拿來給她:“這個給你!”
虞清呆住了,瞧著他手裡的琅琊棒:“這是做什麽用的?”
“防身,你……你拿著還可以梳梳頭。”
虞清伸手去接。
可在他手裡輕而易舉就被拿起來的東西,她雙手都抓不動,狼牙棒掉到地上,沒砸到虞清的小腳,但嚇得她又一次眼淚汪汪的哭了。
太子正巧回來,聽見寶貝妹妹哭了,連步過來把小小的虞清抱在懷裡哄著,拿了好一堆東西來討小丫頭歡心。
虞仲懷看著地上的狼牙棒,心裡想著她怎麽這樣嬌,力氣這樣小。
偏偏又生得這樣可愛漂亮,讓他這個素來討厭嬌小姐的人,都心生歡喜,隻想著要變得更厲害,好保護她。
侍衛過來撿起狼牙棒時,那裡就只剩下了虞仲懷一個人站著了。
“把這東西毀了吧。”虞仲懷道。
侍衛一愣,“六殿下,這是您最喜愛的兵器,好容易才求來的,為何要毀了?”
“現在不喜歡了。”
嚇到她了,就不覺得是什麽好東西了。
但沒想到,她竟然會再問他要這狼牙棒,小小的手手伸出來,在他的面前,“那個梳子,我上次派玉瑤來尋,沒有尋到,你是不是自己又收回去了?”
為了能拿回去,她還特地帶了三五個壯漢。
虞仲懷看著穿著粉衣的小團子,那小手可真白啊,像暖玉雕琢出來的似的,漂亮的不像話。
“那狼牙棒我丟了。”
“你送清兒的東西,你怎麽能丟!”虞清急了。
虞仲懷拿出自己的新寵:“那這個給你。”
“這是什麽?”
“大刀,你可以拿來修眉毛。”
玉瑤聽著他們的話,瞳孔地震,這刀看起來可不比狼牙棒輕,吹毛可斷,極其鋒利,砍人頭顱都不過瞬間,拿來修眉毛?!
虞清的小手真的去接。
“殿下不可!”玉瑤慌忙阻止,這刀若是沒拿住掉下去,腿腳都要被砍斷掉了!
玉瑤把虞清護在身後,“六殿下,公主年幼,又是女孩子,不喜歡這些,喜歡寶石琉璃簪花。”
“哦。”虞仲懷點頭。
沒幾日,他親自去找虞清。
小丫頭正躺在院子裡面曬太陽午睡。
那顆巨大的海棠花樹花瓣紛飛下落,她小小的身影就像睡在花中的小花仙子,睡顏安穩。
睫毛好長啊,在小臉上垂下的陰影都那麽大一片。
小鼻子那樣精致。
小嘴那樣漂亮。
看著就覺得甜甜的。
虞仲懷抿了抿自己的小嘴,然後在她的小臉上面親了一下。
扁扁嘴,舔舔唇。
嗯?
怎麽沒有甜味兒?
不應該啊!
她聞著都香呼呼的,怎麽會不甜呢?
虞仲懷又盯上了她櫻紅的小唇,親了上去。
好軟,他舍不得松開。
於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就這樣親了好久,才戀戀不舍的松開。
奇怪的是,嘴裡不覺得甜,心裡卻被一種奇怪的甜膩給堆滿了。
她果然是甜的。
虞清許久才醒,醒過來的時候瞧見虞仲懷正在給她扇扇子,她才剛睡醒的眼神迷蒙,抬手搓了搓眼睛,眨巴著,軟乎乎的叫他:“六哥哥。”
這一聲兒讓虞仲懷覺得心都快要化了。
“睡得好嗎?”
“嗯。”虞清點點頭。
虞仲懷便從懷裡拿出來了一把匕首,遞給她:“這個給你。”
“這是什麽?”
匕首上面鑲滿了寶石和琉璃,看起來五光十色的。
“千年寒鐵打造的,你可以拿去……嗯,拿去修眉!”
虞清伸手去接,寶石太多,重得她拿不住,手腕一軟,掉在了地上。
“六哥哥,你送清兒的禮物,為什麽都這樣重啊?”虞清茫然的望著他。
“不重啊。”虞仲懷拿起來,在手上拋玩,“清兒,你也想有六哥哥的力氣嗎?”
虞清想了想,點點頭。
虞仲懷說:“那明日起,你便和六哥哥一起晨訓。”
“都要做些什麽啊?”
“舉石,跑步,操練。”
“舉什麽樣的石頭啊?”
“一百五十斤的大石,就像這樣舉起來,每天三百下!”
“清兒也能舉起來嗎?”
“當然可以!”
“好呀好呀!”
“不可以!”玉瑤趕來時只聽見了後半段話:“公主舉石會死的!六殿下,公主是女孩子,不需要練那些的!”
“哦。”虞仲懷心裡道女孩子真麻煩,但看見虞清那張小臉,心軟一片:“那往後六哥哥保護你,清兒隻做小公主便好。”
“六哥哥真好!”虞清笑吟吟的。
虞仲懷的生母雖然是貴妃,但只是太后強塞到皇帝后宮裡面的,就侍寢了那一次,肚子爭氣的懷了。生下的是一個皇子,因此成了貴妃。
但皇帝不喜歡她,自然也不喜歡他。
貴妃在他十六歲那年跳井身亡,皇帝沒有安慰他,反而當著他的面怒罵貴妃。沒人敢觸皇帝的霉頭,沒有人安慰他。
只有那隻小小的手,牽上他的,對他說:“六哥哥你別怕,貴妃娘娘是過好日子去了!”
“好日子?”
也許吧,她在宮中想見的人一面都見不到,每日以淚洗面,死了也算解脫了吧?
“是啊,清兒的乳母去的時候,乳母摸著清兒的頭說,公主不哭不哭,奴是過好日子去了。”她說著,示意他蹲下來,然後柔軟的小手摸著他的頭髮,認真的看著他:“仲懷哥哥不哭不哭,阿娘是過好日子去了。”
他看著她那雙乾淨的雙眼,怔怔的看著,“清兒不怕我了?”
“清兒陪著六哥哥,六哥哥想要抱抱嗎?”虞清問。
“……可以嗎?”
母妃死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再愛他,他清楚的知道她的靠近只是因為心軟善良,是對他的施舍,可他真的想要留住這一份施舍……
那小家夥一把撲進他的懷裡,緊緊的抱著他:“六哥哥真好!”
六哥哥真好。
就是這句話,讓虞仲懷在一次一次九死一生中掙扎著站起來。他有一定要保護的小公主,每次回去,只聽她軟軟的叫一句六哥哥,就覺得怎樣都值得。
少年情動的時候,寂寞無人的夜裡,他手裡緊攥著的是她的衣物,抵在他的鼻尖,腦海裡是她笑顏如花的模樣,然後一次一次的念著她的樣子,做盡荒唐事。
後來,開始做夢。
夢裡她總在一片氤氳著水霧的溫泉裡,身軀白嫩,很嬌。
每一次被他頂撞得狠了,她的腿心處都會紅紅的。
粉色的嬌穴也會因為他的頂撞變成深紅色。
夢裡的她有時候會抗拒,說著是兄妹不應該這樣。
有時候會哭,淚汪汪的說會被發現的,六哥哥不要,不要,說她有喜歡的人。每每這時候,他都會更重的頂她,恨不能將她操穿乾爛。
有時候又會很主動,說她也喜歡他,說最喜歡的就是六哥哥了,軟綿綿的貼靠在他的身上,問他喜不喜歡自己。
他會口是心非的說不喜歡。
看著她失落,看著她掉眼淚。
感慨怎麽會有人哭起來這樣好看,一點都不招人煩。
然後插進去的力道放緩,減輕,吻她,抱她,直到她開始乞求他快一點,在他的引導下說著淫詞浪語,求他操她。
那個所有人都畏懼,敬仰的冷面戰神。
那個所有人都以為,除了血肉親情以外,他不會再對任何女人有好臉色,傳有龍陽之好,被身為敵對關系的邊疆蠻夷部落的將領都敬佩的冷情戰神。
在不知道多少個瞬間,腦海裡想到的都是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妹妹美好白皙的胴體。
他這些隱秘的心思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瞧見,好在所有人都很喜歡她,於是他把這份愛混在親人的寵溺親情裡面。
他從不在京都做這樣的春夢的。
他警惕的,小心翼翼的,不敢太過靠近她。
這一次回來的春夢讓他覺得危險,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傷害到她,所以匆匆回到前線。
公主薨逝的消息傳來的時候,他正在經歷一場激戰。
蠻夷來犯,他靠著三千兵馬死守,等待援軍。
信送到的時候,城中只剩幾百兵馬。
他打開信的瞬間,這些日子裡的希望像瞬間碎開了。
手在顫抖。
喉間發梗發澀,發不出聲音。
他的光,碎滅了。
怎麽會這樣……
她那時疼嗎?害怕嗎?
信後面覆著一張紙,是她寫給他的親筆信。
他顫抖著數十次都打不開,眼淚浸透了信紙,他害怕眼淚會讓紙上的字擴散花掉,擦乾眼淚,深吸幾口氣,才慢慢把信紙展開。
——
六哥哥,我喜歡你這次送來的小匕首,好精巧漂亮啊!
六哥哥,下一次送我一枚簪子吧,最好是藏劍簪!
六哥哥,你回來的次數好少好少,也總不來見我,我有好些話想跟六哥哥講,都沒有機會講。若你能永遠都留在京都就好了,但我知道,你志在疆場。
所以。
京都的風會把這些話送進六哥哥的夢裡。
六哥哥,我願你所夢成真,大勝歸來!
——
那一日,虞仲懷帶著幾百兵馬大破蠻夷進攻之勢,雙目猩紅,滿身傷痕,殺瘋了。
連戰兩日,援兵趕到,見此情景,援兵也士氣大振,大破蠻夷。
但。
虞仲懷。
身死於戰場中。
皇帝接連失去兩個孩子,大為悲慟,七皇子也大病不起,皇帝頭髮僅在瞬間便白了。
皇后靠在皇帝的身邊,面色也帶著疲憊:“仲懷雖然不是你的親生孩子,但這麽多年來,一直在邊塞守衛,屢立戰功,還是讓他葬在皇陵裡面吧。”
皇帝手裡攥著虞清以前送給他的小玩意兒,“清兒一定也想和哥哥們呆在一起。”
“是啊,當年仲懷的母妃只是一時做了錯事,仲懷是無罪的。”
“好,好。”皇帝疲憊的閉上雙眼。
……
那個被世俗理智困住的戰神啊。
他的神女隕落。
他想守天下,但守天下,也隻為守他的神女……
虞清所願為勝,他做到了。
虞清想要他永遠回到京都。
他的屍首永遠和她葬在同一個皇家陵墓中,像以前那樣,守護著她。他做到了。
只是藏劍簪,他沒有機會再去尋了。
清兒,會怪六哥哥嗎?
他知道的,在皇帝的九個皇子當中,她最不喜歡的就是他了。
但她就是這樣一個討人心軟的小家夥,明明那樣的抵觸他,卻偏偏願意寫這樣的信來給他哄他開心。
清兒,別怪我,別怪我……
是我……實在不知該怎樣在沒有你的世界裡活下去。
他也要去過“好日子”了。
……
他還可以做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夢裡他沒有因為躲避這場不倫戀遠赴疆場,而是守在她的身邊。不再像以前那樣,只能從其它幾個皇兄皇弟的口中聽見她是如何可愛,如何會撒嬌耍賴,如何嬌嗔動人,然後想象著她若是對著自己,會不會也這般生動嬌人。
而是真實的,就在她身邊的,聽她嘰嘰喳喳的跟他講話,幫她擦掉她唇邊的糕點碎屑。
她在信裡寫願他所願成真,只要能這樣看著她,他的願望就已經成真了。
“六哥哥,你對清兒真好,清兒好喜歡你呀!”她笑得好漂亮,比陽光還耀眼。
他把上一世沒能告訴她的話在笑意裡說出:“叫仲懷哥哥。”
“好呀,仲懷哥哥!”
“好聽。”他笑。
討厭他也沒關系,不像其它幾個哥哥那樣被她喜歡也沒關系。
“虞清。”
“嗯?”
“我愛你。”
如今。
世間再無被世俗禮製限制的六皇子虞仲懷。
困住虞仲懷的從來都不是他自己的道德感。
他不希望虞清為難,怕她會受到外界的指指點點和非議,這個時代,對女子總是不太寬容。他一直在外征戰,走南闖北,更加成熟,看待這些事情也更加的透徹。
能困住虞仲懷的。
只有對虞清的愛。
我寫這章的時候真情實感的鼻酸眼眶濕潤了,他到死都不知道她是喜歡自己的,她喜歡,所以才會在七皇子面前說“若我要太子呢,要六哥哥呢?”沒有說其它人。
他也不知道,她的那封信是想要他活下去。
她知道她的攻略完成了一定會死掉的,所以才會說想要藏劍簪。她知道他一定會答應她的,所以會好好的活著,找各種各樣不同的藏劍簪給她,就像以前她要狼牙棒梳頭髮那樣……
可誰都低估了六皇子對她的愛,看見信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跟著她死了。
好遺憾。
到死他都不知道,那一夜不是他荒唐的夢,是真實的她。
不知道那一夜她對他說的喜歡,不是他發了瘋生出來的臆想。
不知道她不討厭他。
不知道他是有人愛著的。
原本他活下來,是能見到虞塵的,虞塵會幫虞清問他,那晚的事情他是不是真的不記得了,為什麽發生了那晚的事情之後,他就立刻要走。
可。
好遺憾……
到死的那一刻,都不知道。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是免費番外,也是六哥哥的,關於六哥為什麽覺得虞清討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