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鳴難得發了會呆。

從警察局出來之前他還在思考，黎妍有什麽理由來撈他。

結果，卻是因為趙高洪。

也是，他當初那麽報復她，害她跟趙高洪離了婚，現如今，只能窩在這麽巴掌大的小地方，她應該是恨他的。

卻還為他做了一桌子菜。

他抬頭看向廚房，黎妍正在收拾流理台，拿抹布到處擦拭乾淨，想起什麽，又倒了杯水走過來，遞到他面前。

趙飛鳴看著那杯水，許久之後，才收回視線，低頭吃飯。

黎妍收拾完廚房，剛回到臥室就接到趙高洪電話，應該是知道趙飛鳴被她保釋的消息了，先是道了謝，隨後問她趙飛鳴去哪兒了，黎妍沒敢說趙飛鳴就在自己家，撒了個謊說不知道，趙高洪歎了口氣，說這孩子從開學到現在就沒去過學校，一直在外面鬼混，說怕是哪天死在外面他都不知道。

聊完趙飛鳴，趙高洪又想問些黎妍最近的狀況，黎妍不太想多說，找了借口把電話掛了，出來時趙飛鳴剛吃完飯，手裡舉著杓子照著臉，另一隻手拿著棉簽蘸著碘伏往自己額頭的傷口擦拭。

黎妍見他把桌上的菜全吃光了，還挺詫異，她收拾碗筷時，看著他布滿傷疤的身體，終於忍不住問了句：“你為什麽老跟人打架？”

“我爸我媽都不管我，你管我？”趙飛鳴將棉簽丟掉，整個人向後靠在椅子上，額頭雖然受了傷，卻依舊難掩五官的精致與帥氣，狹長的雙眼充滿倨傲的銳氣，看向人的視線始終居高臨下，帶著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他沒穿上衣，粉色浴巾襯得他肌膚泛著健康的蜜色，餐桌擋住了他的下半身，露出他結實的胸腹肌肉，他長臂搭在桌上，骨節分明的兩指隨意地把玩著那根杓子。

“你想怎麽墮落我都管不著，我只是替你覺得可惜，有那麽好的物質條件，偏偏……浪費生命。”黎妍伸手去收桌上的碟子。

“你懂什麽？”趙飛鳴用叉子抵住其中一個碟子，發沉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真把自己當我媽了？”

“我沒有要管你的意思，我也不想多管閑事。”黎妍將手裡的碟子全部放下，看著他說，“是，我不懂，我也不明白，你墮落下去有什麽意義？我只知道，你這樣做，只會傷害你自己，傷害不了任何人。”

“趙飛鳴，你禍害的是你自己的人生，你爸你媽都不會對你有半點愧疚感，他們只會覺得他們滿足了你所有需求，是你爛泥扶不上牆，是你沒用。”

趙飛鳴狠狠盯著她，隨後站起身把粉色浴巾解下來往地上一扔，轉身就往門外走。

黎妍錯愕地看著他光溜溜的屁股，直到他打開門走出去，這才急急忙忙拿上浴巾追出去：“趙飛鳴！你瘋了！”

這小混蛋居然全裸出去了！

黎妍追上他時，趙飛鳴已經進了電梯，她手忙腳亂地將浴巾圍在他腰上，被他抬手打斷，他聲音很冷，嘴唇抿得直直，像個慪氣的小孩：“少管我！”

黎妍圍了一遍又一遍，眼見浴巾圍不上去，又想將人拉出來，誰知道電梯一路下去，已經到了一樓，趙飛鳴抬腳就往外走，她擔心被人看見，將浴巾展開將他死死抱住。

“你瘋了！你想被人拍下來嗎！趕緊給我披上！”黎妍快要瘋了，這要是被人拍到網上，再被趙高洪看見，那還得了。

“拍就拍吧，我無所謂。”趙飛鳴嘲弄地扯了扯嘴角，“我這條爛命，就這樣了。”

“你亂說什麽！”黎妍聽見外面有聲音，擔心有人進來，忙拉著他走到安全通道，把門關好，這才拿浴巾仔細將他圍好，還給他打了個蝴蝶結。

趙飛鳴垂著眼睛看她，黎妍正彎著腰給他系浴巾，見他背抵著牆，又將他往前拉了拉，說牆上髒。

樓道裡的感應燈滅了。

黎妍跺了跺腳，說上去吧。

她應該趕他走的，卻被他剛剛那副樣子嚇到了，擔心他現在出去又要跟人打架。

趙飛鳴沒動，他站在原地，看腰間浴巾上的蝴蝶結，擰著眉抬頭：“你要管我？”

黎妍看著他，默了一會說：“行，但你得管我喊媽。”

趙飛鳴低下了頭，他似乎笑了，笑容卻充滿了嘲弄，不知是在嘲笑黎妍還是在嘲笑自己，感應燈熄滅的瞬間，他的聲音像窗外的雨水，帶著濡濕的質感。

“行啊，小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