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想看的方總吃癟、吃驚諸如此類的表情並未出現。
方宴清長睫撲簌,唇角上翹,笑容竟有幾分洋洋得意。
他一把抓住池念的腳踝,將她往外一扽——
池念誤以為自己即將會被他從桌上拽下來,手指用力扣住桌沿,嚇到驚叫起來。
二人眸光交匯,方宴清松開手,笑容愈發忘形,把她摟在懷裡安撫:“就這點膽子?”
他俯身,貼近池念的耳畔,故意用低沉的嗓音問她剛才爽不爽,在辦公室裡白日宣淫是不是別有一番風味:
“我倒是不介意讓他們看見,畢竟我是在服務我老婆,這天底下有哪個男人沒做過這種事?”
池念點點頭,欣賞他的坦誠,同時也將內心感受如實相告:“好吧。但是,如果你不是我老公,真是我老公的哥哥,會更刺激一點。”
聞言,方宴清怔愣了兩秒,曲起長指,用指節輕輕剮蹭池念脖間炙熱的皮膚,大拇指指腹按壓在她的下唇瓣上,狠狠碾了一瞬。
他定睛看了她許久,問:“你跟宇澤戀愛時幻想過這些?幻想過跟我做麽?”
老實說,在方宇澤活著時,在他們戀愛期間,池念的目光,確實有那麽幾個瞬間看向過方宴清。
池念不是堅貞的聖人。
她是女人,有欲望,同樣有征服欲。
拋開優越的出身,出眾的外貌,方宴清表現出的勤奮上進、理智清醒、包容強大等等特質,都讓青澀懵懂的池念為之悸動。
曾幾何時,池念也想知道方宴清愛上一個女人是什麽樣子,能為她做到哪種地步。
戀愛時會不會說甜言蜜語,會不會哄那個女人開心,逗她笑。
像他那樣看起來禁欲清冷的人在床上又將呈現什麽樣的狀態,是溫柔的,還是強勢的。
她想象過,代入被愛的角色,像剛才那般,用腳將高高在上的神踩在身下。
其實池念知道方宴清喜歡她。
她能察覺到方宴清每次看向她時,清醒克制,又忍不住沉淪的複雜眼神。
她知道,上學時方宴清曾經駐足在教室門口,看著她和方宇澤親密互動。
在美留學時,方宇澤向她求婚那個場景,在那段她反覆觀看的錄像中,所有人都在慶祝歡呼,唯有方宴清落寞地站在人群中,面上看不出一絲喜悅。
可池念更知道,方宴清的喜歡不可能純粹——
他是方家的孩子,是自小被父母寄予了厚望的兒子,他的婚姻注定是利益結合。
從小到大,池念眼看著方宴清為了成為出類拔萃的繼承者,放棄了諸多興趣愛好。
她有理由相信,如果方宇澤還活著,方宴清永不會將喜歡宣之於口,她也會被方宴清放棄。
某種方面來說,方宴清和池念是一類人——
他們都看似堅強,實則脆弱。
他們都是“父母的孩子”,是彼此的planB。
是方宇澤用生命為代價,教會方宴清勇敢,逼迫站在十字路口迷惘徘徊的池念邁進下段人生旅程。
……
方宴清單膝跪在地上,仰望著坐在辦公桌邊的池念。
她細細翻閱著回憶,低頭苦笑道:“方宴清,其實有段日子我特別討厭你。”
方宴清嘴邊也抬起同樣苦澀的弧度,似乎與她的眼睛共享了某個時間段的回憶:“我知道。”
池念解釋說:“那是因為全世界都能看出來你喜歡我啊,但全世界的人,全都在用你的喜歡綁架我,好像我十幾歲就該決定未來的人生,做你的妻子。”
方宴清猛地搖頭,堅決地否認道:“不是,不是這樣的。”
“也許你沒有這樣想吧,但你的父母,包括你們家的司機保姆,所有人全都這樣想。好像你喜歡我,我就該回饋同等程度的喜歡,或是更多。”
池念又扯動唇角笑:“當然,這也不是我討厭你的原因,我討厭你是因為,我恐怕也喜歡你。”
方宴清吃驚地睜大了眼睛,手微微有些顫抖了。
他下意識起身想去抱池念,結果池念撐著雙臂向後退,滿臉抗拒:“你先聽我說完。”
池念繼續剖析少女時代的自己:
“拋開一切外在條件,你本身勤奮上進、理智清醒、包容強大……我沒理由不喜歡你。可是你從來不向我表達你的感情,我也就裝糊塗。然後,方宇澤向我表白了。這就是他和你最大的不同,他比你勇敢,比你真誠……他喜歡我,勝過我們兩個的喜歡。”
原來池念也是喜歡過他的。
原來他的愛情來得早,是他沒抓住。
原來,她的輕舟曾為他停留,後來卻過了他這重山。
他們錯過了。
或許從某種意義上說,是他方宴清的不作為,是他的驕傲自負,親手將池念推到了弟弟懷抱中。
這些認知連帶著回憶,全都像勢不可擋的火焰一般,猛烈地灼燒著方宴清的心尖,刺向更深的地方。
沉重的灼痛感使方宴清無法再直視她的眼睛,轉頭看向窗外。
外面的雪漸漸下得大了,像飛舞著漫天晶瑩的蝴蝶,薄薄的翅翼顫動,旋轉,在空氣中劃出翩翩的弧度。
屋內的世界也像是失去了顏色和氣味,變成了一片寂靜的潔白。
方宴清喉頭髮緊,像個壞掉的機器人,只是聽著池念的話,笨拙機械式地點頭。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方宇澤帶我看過了你不敢帶我領略的風景,他讓我快樂,讓我痛苦,他帶給我所有的感受都是真實獨特的,所以……”
池念頓住,望著方宴清低迷破碎的神色,緊繃的下頜線。她突然覺得自己好殘忍,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說這些話。
過去已經過去了,舊事重提能改變什麽嗎?
所有的一切都化為塵土,隨風而逝,過往的一切都被掩埋在平靜的白雪之下,她再也無法感受到方宇澤的呼吸,看到他的笑顏,聽到他的聲音,感受到他的體溫了。
現在她能活著,她能呼吸,能感受痛苦,是否就是方宇澤對她那片刻不忠誠的懲罰?
池念也看向窗外,又是一年冬,方宇澤一個人躺在墓地裡會不會冷,他會不會也想要她陪。
一些聲音不受控地從內心深處發出來:“方宴清,你永遠無法取代方宇澤。你不要再問我那樣的問題,我和你的故事,在很早之前就結束了。”
寫到這,我突然發現我的性癖不是某類人或是某種性交姿勢,而是強者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破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