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宴清回房，池念問他怎麽去了那麽久，他和池憶說了什麽，那小子是不是又皮癢犯賤了。

方宴清沉沉地歎了口氣，說：“你弟說讓我們動靜小點，他誤會我剛剛在殺豬。”

被親弟說是豬，這池念怎麽忍得了？她立即給池憶發了條語音，問他在罵誰呢。

池憶毫不客氣地回了條語音：【他還告狀？罵的就是你們這對狗男女】

池念的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
【我們是狗男女？我和方宴清有結婚證，我們是正兒八經受法律保護的夫妻。你和穆家那小姑娘有證嗎？你給人家當多久的狗了，人看你一眼嗎？有本事你滾出來我們打一架，1v2，看我們不打死你】

方宴清站在一旁偷笑，把奶茶打開，扎上吸管後，遞到池念嘴邊，輕描淡寫地拱火：“消消氣，嘗嘗你的奶茶。這小子就是不打不成器。”

池念猛吸了一大口，又給池憶發了條語音：【大傻逼，活該人家不喜歡你】

方宴清：“你們姐弟倆罵人還真是如出一轍。”

……

折騰了大半夜，關了燈，小兩口平躺在床。

許是喝了奶茶的緣故，兩人睜大了眼睛，望著房間內的一團漆黑，通通沒有睡意。

池念主動提起了梁宇航：“現在網友個個都是福爾摩斯——我在抖音上刷到梁宇航的采訪，他說他以前不喝奶茶太裝了，這世界上不能沒有奶茶。然後網友們說他肯定是戀愛了，因為男生通常不會主動去買奶茶喝。”

這段話的重點在於後一句：“你不也是這樣？之前都沒喝過奶茶。”

方宴清冷笑，酸溜溜地譏諷：“看他電視劇還不夠，還把抖音刷成他的專場了是吧？”

池念口是心非地答：“哪有啊。大數據而已，他那部劇正在熱播。你怎麽總誤會我和他有什麽呢？我和他壓根沒見過幾次面。你下載一個抖音看看就知道了，他好像是那種很會撒嬌的年下，和同劇組的女演員更親近，每次路透和采訪兩個人都是貼在一起的。”

方宴清的語氣恢復正經了：“你可以認為我在酸，但我真誠建議你別對演員、明星這類人抱有幻想。他們只會讓你看到他想讓你看到的樣子。他出道早，早在那個圈子裡混成人精了。說不定最好的結果是他將來把你當狗玩，一邊和你曖昧，一邊和那些女明星拉扯。還記得我們之前留學住的公寓嗎？樓下那戶整天開淫趴飛葉子，娛樂圈的男明星做的事比那些要惡心得多，他們不把女人當人，也不把自己當人。”

說罷，他認真重申：“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的。畢竟這個賽道競爭太激烈了，想要出人頭地，老實人和真正的藝術家反而會吃很多苦頭。”

這些池念當然也懂。
時至今日，她也不再藏著掖著了：“你覺不覺得他的眼睛很像宇澤？”

方宴清斬釘截鐵地說：“像。但他不是他，連代餐都不配。這世界上再也不會有比宇澤更善良純粹的男生了。”

池念低低地嗯了一聲，在被窩裡抓住方宴清的手：“方宴清，我對他沒有愛情，他不是你的對手。我見過了，見過你和宇澤愛我的樣子，怎麽可能會對其他人心動？”

見方宴清沒什麽表示，池念略一停頓，緊了緊男人的手，有些猶豫：“所以，能不能拜托你不要在事業上給梁宇航使絆子，那可能是別人終其一生的夢想。他能不能火都是他個人的命、他的造化。你不要去做那個壞人，我們不要干涉別人的生活，好不好？”

“梁宇航根本不重要。他和這世界上其他千千萬萬個明星一樣，根本不可能成為我人生裡的誰。”池念堅定地表忠心。

好一會兒後，方宴清翻過身，把池念抱在懷裡，低聲應了句好。

他轉移了話題：“寶寶，我想看看你的手帳本，可以嗎？”

池念問他為什麽想看那個，那裡面都是她的隱私。

方宴清說：“我只是很好奇你那時整天都在寫什麽，那時候的池念在想什麽。”

考慮了許久，池念讓方宴清把燈打開，起身走到書櫃前，翻箱倒櫃，找到了以前的某個本子交給方宴清。

方宴清接過本子，用大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封皮，像在溫柔撫摸她的皮膚。

他仰起臉，看著床邊的池念，笑容複雜，說：“寶寶，我花了好多年才終於走到這裡啊。”

池念低下眼睛看著方宴清，透過相似的眉眼，仿佛看到了17歲的方宇澤，是一樣少年人清亮澄澈的眼睛。

她想擠出一個笑容給他，想告訴17歲的方宇澤和方宴清，“你辛苦了。謝謝你陪我長大。”

可是她笑不出來。

她知道方宴清這條路走得很辛苦，她能共情，能體諒，她也愛方宴清。
可屬於她和方宇澤的那段青春回憶是現如今擁有再多快樂也無法取代的。

她不是硬盤，沒有能力將新的記憶覆蓋在舊時光上。

就像本子裡那些文字，27歲的池念再也無法寫出17歲時有感而發的真誠簡單的語句，也沒有心氣將她現在的吃喝拉撒事無巨細地用筆記錄下來了。

池念不再看方宴清，別過臉，像個出軌的渣男，輕聲道歉。

她說：“對不起。”

對不起。
她對過去和現在的方宴清感到虧欠。
方宇澤離開了，帶著她的一部分走了，她的精神世界不再是完整健全的。
她無法回饋他同等程度的喜愛，沒辦法將他視為此生唯一的摯愛。

空氣有片刻的凝滯，方宴清放下本子，抬眼仰望著池念。

他牽起池念的手，抱住她的腰，頭靠在她腰間：“是我自找的。我情願更愛你一點兒。”

他一字一句認真道：“不瞞你說，我也動過分開的念頭。或許你離開我，離開這個環境會變得快樂。但是你對我而言就像準備了十幾年的高考，我為之努力拚搏數十年，小心謹慎，步步為營，我不甘心榜上無名。我還沒愛夠，我還不想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