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升果然如寧綏所料,取得了皇帝的信任,勸說了幾天就讓皇帝答應他離開上都到附近的興元府區行宮散散心。
等到韋升和皇帝走後,寧綏派人去把謝涼的女兒謝藹霜接來。
這位姑娘和寧綏通信已經有段時間了,這期間,寧綏已經委托她從小到大處理了不少事情,如今眼看時間成熟,便請她協助處理如今這幅爛攤子。
在她的照看下,讓藹霜跟著解決問題,進一步鍛煉她。
端睿三年,宏泰皇帝駕臨興元府,在韋相陪伴下,度過了一個愉快的春天,之後形式急轉直下,宏泰皇帝忽而發病,口歪眼斜,手腳僵直,雖然隨行禦醫竭力救治,卻還是不能好轉。
有人提議立刻攜皇帝鑾駕回轉,卻被韋相阻止,其以為皇帝生病不宜車馬顛簸,避嫌加重病情,該派人前去都城急召皇帝矚目的繼承人前去,以定大統。
至於這個繼承人是誰,韋相認為應該召襄王和平王同時前去。
一則,襄王曾經是世子,二則皇帝如今寵愛平王。
這個消息通過內侍傳回寧綏手上,寧綏不再猶豫讓人連夜包圍了皇帝所在的行宮,以意圖謀反的罪名拿下了韋相,而後讓人帶著襄王前去迎接皇帝回宮。
在這期間,她通過謝涼和王玄炎處理了朝中要務,至少解決了嚴重受災的幾個州,平息了各地大的叛亂,剩下的問題只需要時間去收尾便可解決。
等到皇帝鑾駕回返內宮,幾位丞相便提出要迎回國母,只有極少數此前在裡面搗亂,取信皇帝的臣子竭力反對,但襄王主持大局,竭力彈壓這些反對的聲音。
他性格素來強橫,其他便是有些許微詞的也不敢和他對著乾。
於是,在城外修行了差不多半年時間的寧綏便被襄王攜帶眾臣前去皇覺寺迎回中宮。
至此開始了皇帝病危,襄王理政,寧綏垂簾聽政的歷史大幕。
一輩子都在兩級反轉,左右橫跳的韋相也因為在皇帝病危時,騎牆想要召見平王而徹底惹怒了寧綏,鋃鐺入獄,他的兒子也失去官職被貶為平民。
至於他的兒媳先帝的公主,被寧綏問了封地和夫婿怎麽選,公主選了封地。寧綏便將她封在晉州,讓她去封地接受贍養了。
沒有了皇帝掣肘,寧綏終於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政治生涯,在李仲星的協助下,掃清內外黨羽,懲治貪腐,減免賦稅,清查鹽鐵,為再戰吐蕃而準備。
兩年的時間,牟雲在吐蕃成功分裂羊同,成為羊同人的軍師,一直拖延到羅貢讚普去世,這才攜帶大量的地圖和人才返回上都,前往玉京覲見已經寧綏這個帝國上實際上的掌權人。
寧綏肯定了他的功績,利用他帶來的地圖、人才,和宰相們商議如何應對吐蕃。
部分人認為不宜和吐蕃人開戰因為吐蕃人地處高遠,難以治理,即便打下了也管不到,不如修建防禦工事,抵禦他們來犯便是。
寧綏笑了問他們:“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至於如何管理打下來的疆土,其實有個利在千秋的笨辦法——修路。終我一生若不能管理好吐蕃,未來也自有漢家天子,轄製更廣闊的疆土。萬事開頭難,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罷了。”
寧綏既然這麽說了,她也不是那種沒有規劃的人,幾位宰相便也跟著徐徐推進解決吐蕃問題。
為了能提高女子地位,寧綏首創內外朝議制度,最開始的時候,悄無聲息,在原本內宮六局的基礎上,增設了一些女官職位,而後提拔一些有才敢的女子擔任尚書。
如此在一兩年內都似乎沒有激起什麽動靜,寧綏讓這些女子處理都是些邊境羈縻地區的管理問題,特別是關於查帳,很多貪腐要案,都是她們在寧綏的旨意下悄悄查出來的,顯得十分神秘。
弄得前朝都在謠傳寧綏有一個秘密的朝廷,專門查貪汙受賄,手段十分了得,不管多麽謹慎的貪官在這些人的督查之下, 都無所遁形,讓朝臣們十分畏懼。
景平二年,此刻距離寧綏掌權已經過去了五年,這五年裡,吐蕃內部出現問題,僧人貪腐欺壓百姓嚴重,導致吐蕃人出現大范圍南逃的問題。新上任的多吉讚普,為了緩和內部階級矛盾再度朝大堯發動了侵略。
而此刻的魏虞已經在寧綏的幫助下近乎成了一個吐蕃通,她精通各族語言,而且在魏虞的宣傳包裝下,幾乎成了吐蕃各族的活菩薩,是帶著天兵來解救這些被欺壓的窮苦百姓的。
魏虞每到一處,都有百姓暗中幫助大堯的軍隊攻城奪寨,甚至還有人殺了欺壓自己一家的僧人,不願意再做奴隸,主動投靠魏虞。
此時,佛教傳入吐蕃不過才數十年的時間,還遠遠達不到讓老百姓願意獻出兒女給他們做牛做馬的地步。
老百姓被欺壓,被扭曲的佛教教義洗腦,苦不堪言,卻還是沒有那麽願意做奴隸。
特別是在寧綏不斷宣傳她命高僧改造過的適合漢人的佛教理論進行宣傳後,很多百姓甚至覺得自己被讚普們和僧人貴族給騙了,對他們恨的牙癢癢。
寧綏除了魏虞的隴右軍,娘子軍外,還調動劍南東川節度使,山南西道、山南右道,神策軍,還有靠近吐蕃各級邊軍一同討伐匯戰。
前後半年時間,寧綏在全國籌集糧草,派人去在全國內巡回演出,表演吐蕃人南下入侵的場景,獲得物品和錢財共計全年三分之一稅收的捐贈。
捐贈按不同等級可獲贈勳章和牌匾。
戰場立功也是製訂了一套相應的標準,也是給發勳章給牌匾,寧綏還讓人編寫戰報,共享給全國人民。
致力於大打宣傳戰,不分敵我,不分上下的給大家夥提供熱鬧。
朝臣們還真的沒有見過她這樣的乾活的,但效果很好,他們也就逐漸適應了。
寧平元年,吐蕃王庭告破,魏虞班師回朝,接受嘉獎,寧綏之前就已經給她加官進爵。這次她乘勝而歸,寧綏乾脆出了城門二十裡,帶著文武百官去迎接她。封賞她為黔州郡君,食邑千戶。
年末,宏泰皇帝悄無聲息的去世了。
第二年年初,寧綏便在萬眾期待下自稱女君,用上了朕,而後被群臣上書恭請,登基為帝,年號改為瑞鳳元年,尊號和曦聖恩女帝,大赦天下。
繼位之初,尚有亂黨,但一切都呈現是盛世之象,上都氣象風調雨順,東南坊間百姓安居樂業,西南集市來往行商擦踵磨肩,玉京繁華之新象,氣韻之樸實,令人頓感別開生面,耳目一新。
高山之上,出遊的寧綏俯瞰腳下玉京之地,不禁感慨萬千。
自從當了皇帝,她不止一次想過要不要發明出用電設備來,可科技進步比起拔苗助長更需要合適誕生的土壤,否則,來的容易,一場戰亂也毀掉的容易。
禁錮思想的統治固然愚昧卻自有它的根基,想要文明開化深入人心絕非易事。需要長達數代人的努力。
只能給子孫後代定下目標,若有秦君七代賢明的福澤,何愁未來人類沒有飛向天際的一天。
……
月上中天,宮人們進進出出的點燈。
寧綏最近因為理政有些上火了,正端著茶杯走,忽而竄出個女侍從讓她一不小心摔倒了杯盞。
身邊的人連忙上前清掃,她意興闌珊揮了揮手讓眾人退下。
“罷了,這麽晚了也看不到碎渣容易傷到手了,天亮再打掃吧,夜深了,朕乏了。”
眾人遂立刻離開,隻留她獨自一人在寢殿之中。
她活動著手腳,甩甩胳膊想要祛除一些疲累,卻聽到腳步聲耳朵不由一動。
這幾年來,她勤於政務,雖然也和那些舊情人沒有徹底斷掉,但見面也總是多了溫情,少了些肉欲。
非是她清心寡欲,全是她還急著穩固政權,不願意浪費太多時間在兒女情長上。
細數那八個情人,相比起朝議數百人,內宮二十四部,天下各州縣官員,實在不算什麽。
可到底人也不少了,寧綏也常常頭疼,精力有限,既是做了天子是不是要斷了一兩個去,。
但這些人一個比一個精明,似乎看出她有這個意思,各個都孔雀開屏似得撩撥著她,不敢獨佔芳心,只求她一片垂簾,聲稱敬仰她文治武功,如今各個小貓似得可愛,讓她竟然一時沒能斷的開手,三不五時,還召見寵愛一番。
細聽身後腳步是故意放出來,還有撿拾碎片的動靜,無疑是故意弄出來的,寧綏哪裡能聽不出來,似笑非笑便故作威嚴恐嚇道:
“你如今守備皇城內外,怎麽能監守自盜,偷偷進入朕的寢殿,是仗著朕的寵愛才敢如此嗎?”
不遠處來人一身深青色衣袍,姿態優美,正蹲下身,沒敢攜帶武器,修長雙手正撿拾著地上的碎片,聽到這話抬起頭來,一張俊美面目,溫溫柔柔,波瀾不驚。
正是禁衛軍統領裴今何。
聽到寧綏訓斥,把撿拾的碎片放在桌上才低聲柔和道:“若陛下要問罪臣因關切陛下鳳體,私闖陛下寢宮,臣願意領罪,但要說臣恃寵而驕,監守自盜,臣卻不能認。”
寧綏回頭好奇看他:“巧言令色,大半夜的你不來,這碎片還真能割到朕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