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曉雙手環胸靠在牆邊,盯著面前變化的隊形,面無表情。
幾次三番似乎想開口,但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練習結束,藺思甜走到她身邊,拿起她背後窗台上的手機,關掉了視頻錄製。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轉頭時與袁曉視線相撞,藺思甜笑了一下說:“因為不想總是拖後腿,所以覺得還是錄下來比較一下,有問題可以及時改正。”
“你今天跳得沒什麽問題。”袁曉說這話的口氣很淡,說完就拿起身邊的藍牙音響。
“甜甜,走嗎?”旁邊路過的同學問。
“你們先走哈,我有事跟袁曉說。”
正準備邁開腿的袁曉聞言一頓,“有什麽事?”
大家已經解散各自回教室,此刻她們是唯二兩個留在練舞場地上的人。
“我之前跳得真那麽差嗎?”藺思甜非常平靜地問。
“確實問題很多。”
“多到每天都要針對我不停重練的地步?”
袁曉蹙眉,目光在藺思甜臉上多端詳了半晌,“針對你?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隻管舞練得好不好,班上這次的方陣能不能拿獎。”
“上周我也錄了視頻,在你不知道的時候。”
袁曉表情微僵,隨後低下頭來,伸手摸上後頸,“那你也應該看出來了你有很多小毛病,不要因為是自己看自己跳,就覺得沒問題。”
“周晟幫我看的。”
袁曉的手定格在剛才的動作上。
“他說確實有一些沒跳好的地方,但是大家都有類似這樣那樣的問題,不到影響舞蹈本身的地步,我跳得很好。”
“你讓班長給你看?你有病吧藺思甜,班長一個不會跳舞的男生懂什麽?”袁曉的口吻明顯帶了點不悅,“你這樣做是什麽意思?跟班長說我針對你?”
藺思甜沒有因為她的語氣而動搖,只是看著袁曉的眼睛問:“如果行得直坐得正,為什麽要那麽激動?”
“我哪裡激動了?”袁曉翻了個白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藺思甜我真的覺得你有點厚臉皮,你和班長做了同桌之後就仗著這層關系每天拉他給你補習,他到哪你跟到哪,現在倒好,班級方陣練個舞你都要扯上他,人周晟一個好端端的年級第一,現在好像成了你的保姆,你能不能有點分寸感?”
袁曉看來真的是被藺思甜氣到了,一股腦什麽話都抖了出來。
“袁曉,你是不是喜歡周晟?”
不過藺思甜也不甘示弱,沒打算跟她拐彎抹角,一記直球反問。
袁曉前一秒還在上頭的脾氣,被這一問冷卻下來。
“就算我喜歡他怎麽了?有你什麽問題?”她居然沒有否認,而是直接承認了,還滿不在乎。
沒想到剛才一臉平靜的藺思甜瞬間就爆發了,“什麽問題——問題大了!你喜歡他你自己去找他說啊,你幹嘛遷怒到我身上,是我不許你找他告白嗎?是我讓他不喜歡你的嗎?看不過我纏著他,你要不然點醒他要不然自己上,你自己喜歡他你什麽都沒做,對喜歡的人唯唯諾諾,對我公報私仇,你有什麽資格說我沒有分寸感?”
袁曉習慣了藺思甜平時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樣子,被她突如其來這麽一頓輸出,一時之間失了語。
“還有,周晟不是我的保姆,他是我男朋友!”
袁曉驀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朝她靠近了一步,“你——”
“幹嘛?要打架啊?”藺思甜攥起拳頭,“我又不是打不過你!”
兩個人乾瞪眼對峙半天,袁曉冷靜下來,緩緩點了點頭,“行,你說得對,你提醒了我,周晟吃你這一套是吧?我現在就去找他告白。”
“啊啊啊——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袁曉你不要衝動——”藺思甜抱著袁曉的胳膊一路鬼哭狼嚎被她拖著走,“你不能這樣,他是有主的,名草有主你不能采懂不懂——”
已經是放學時分,兩人從校舍後一路磨蹭到了中庭,操場上,教學樓上下,數十雙眼睛的焦點相繼投射到她們身上。
“你不要喊了,很丟臉。”袁曉冷著臉停下腳步。
“那你答應我不許去告白。”藺思甜還像八爪魚似地扒著她。
袁曉受不了地撥拉下她的手,“你說他是你男朋友是假的嗎?別人告白你就怕他跑了?對他這麽沒信心分手算了。”
藺思甜也不鬧了,終於放開袁曉,“……是對自己沒信心。”
袁曉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望著操場長歎了一聲。
“這個我懂。”
對自己沒信心,所以連一步也不敢朝他靠近,只能藏身在所有人之中,偷偷注視著他。就這樣一直等一直等,好像這樣默默等下去哪天就會有所不同,可是現實不是童話,什麽都不做的人不可能成為灰姑娘。
怯懦者無愛可依,猶豫不決的人終將凍斃於風雪,什麽都不做的結果只有錯過。
藺思甜再怎麽對自己沒信心,至少踏出了那一步,這就比她勇敢得多。
“是吧?他真的很好。”一說到周晟藺思甜就眼裡有光,聲音裡都帶著笑。
袁曉眯起眼,“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說我是鮮花也……”
“你是牛糞。”
藺思甜聳聳肩,她當然知道袁曉一開始就是在損她,可她不在乎。
權當袁曉這是得不到的無能咆哮,她就很灑脫。
況且感情是雙向的,哪怕是鮮花配牛糞,那也是鮮花真愛的選擇,彼此都能在對方那裡獲得價值,這不就是周晟說得“共同進步”嗎?
袁曉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其實我也不是那麽喜歡周晟。”
“是是是。”她附和,只要袁曉不搶人,什麽都好說。
“我說的是真的,我是很佩服他,甚至有一點……敬仰?”袁曉說,“他跟我們不一樣,他對自己喜歡的東西非常投入、專注,一旦決定去做,就一定會把這件事做好,你很難再找到一個像周晟這樣心無旁騖,簡單又坦誠的人了。”
“我很羨慕他,因為我做不到。”
藺思甜眼眸微垂,她能理解袁曉口中描述的感情,有時候確實不是喜歡就可以概括。
“所以我很氣你,怕因為你影響了他,”袁曉頓了頓,“我承認這次是有一點針對你,不過既然你都對他下手了,也別想我會道歉。”
“這不是一碼事吧,而且為什麽就一定是我對他下手,不能是他先跟我告白的嗎?”
——事實也是啊!
“……你?”袁曉挑著眉覷了她一眼,什麽話都沒有講,只是眼神不屑地撇開了。
藺思甜也沒期待過會從情敵口中得到道歉,她和袁曉兩人回去的路上又有一茬沒一茬地互懟了幾句,不經意間,藺思甜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袁曉,你沒跟老師打我和周晟的小報告?”
“?”袁曉莫名其妙,“這麽狗腿的事情我才懶得做。”
今天之前袁曉都不知道藺思甜和周晟已經在一起。
那“那個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