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愛不就夠了嗎?
溥躍跟著賞佩佩先後腳從浴室走出來,這話他隻敢在心裡大聲地喊,他再怎麽不懂談戀愛,也明白感情是由心的,沒辦法被言語勒索。
每個人都想要從自己愛的人那裡得到更多的被愛,但意願再強烈,只是一種美好的希冀,他也不可能用搶的。
賞佩佩不肯給的情感和信任,他喊再多也要不來。
他不是他爸,也不想犯溥鳳崗的低級錯誤。
他應該尊重賞佩佩的“不需要”,克制自己的“需要”。
兩人所在的玄關沒有吊頂燈,集成頂沿用了商業精裝的低配,是三十乘三十尺寸的白漆鋁合金,正中央,恰巧也在兩人中間,亮著一盞二十顆燈珠的吸頂燈。
這種燈很便宜,但很亮,兩人站在一起時,燈光像皎白紗衣把兩個人朦朦朧朧地罩在一起,好像是飛起來無限逼近了月球,甚至能將影子驅逐到腳下一寸。
可像他們現在這樣,隔著一段距離因為觀念不合怒目而視,燈光就變成了一條涇渭分明的河,不是黃河,是浩瀚銀河,賞佩佩在河的這邊,溥躍則在那邊。
影子是他們各自拖尾的流星,暗藏神傷的心事。
溥躍嘴巴緊緊閉著,半晌,他沉著眉眼先低了頭看向一側躲起來的貓咪,語氣顯得受傷,“我不是那個意思。沒有說你的任何東西不好。”
“破爛”只是個相對賞佩佩而言的形容詞,他只顧著申訴“破爛”的摩托車配不上他的賞佩佩,卻忘了車是賞佩佩的,歸屬層面來講,賞佩佩也不是他的。
沒有一個人應該完全屬於另一個人,感情是自由的,愛情也是流動的。
婚姻都是可以結束的,何況他們只是剛開始戀愛而已。
“真的。”
真的什麽呢?
真的就只是,想對她好而已,他表達感情的方式,沒有賞佩佩想的那麽複雜。
他的愛沒有要什麽等價的回報,如果非要說有,就只是她和他能好好在一起。
像是笨手笨腳的巨人愛上了一片霜花,在太陽升起之前,他遠遠近近地欣賞它,破曉之時,他急切地想要保護它,可太陽東升前夕,他伸手碰上去一瞬,霜花竟然消失了。
霜花沒有死於陽光和蒸騰,反倒是死於他的急切。
溥躍還想說點什麽,兜裡的手機再度震起來了。
他說了聲“抱歉”低頭抬手,看到陌生號碼時,這一次沒有再選擇在賞佩佩面前直接接聽。
沒有直接接聽,也沒有立刻掛掉。手指按了一下關機鍵,將電話靜音,但眼神還在上下飄。
看得出他在猶豫,賞佩佩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先聽電話吧。我們的事不著急。”
“好。”溥躍轉身先換鞋去拉大門,這個電話,他沒辦法在賞佩佩面前聽。
雖然處於吵架中,賞佩佩身體還是先於思維,上前一步拎起他的羽絨服遞給他,眼神難堪地盯著自己的腳尖,聲音也不自然,“樓道裡冷,先穿上。”
“謝謝。”
門在身後落鎖,溥躍避諱著走開幾步,確定隔音足夠管用後,才清了清嗓子接聽了電話。
對面人開口不善,他面上也沒有反感情緒,立刻叫了一聲“叔叔。”
賞嶽林今天回家後,一直躺在床上做試卷。
試卷的內容無外乎兩部分,社會調查和小學數學。
他先是打電話給自己以前在廠裡的老同事掃聽了一圈溥躍他們家的情況,無奈第一步就出師不利。
自從他當年進監獄服刑後,陳夢和一個人沒有收入來源,要用以前夫妻倆存下的微薄積蓄撫養兩個孩子屬實不易。
雖然她肯為兒子考慮,趁著賞佩佩初中畢業,將她打包處理給了賞雙明,但富養兒子並沒有讓她節省下多少開銷。
積蓄分文不剩後,她曾經向很多錫礦家屬區內的熟人借過錢。
而因為可憐她孤兒寡母,又被人販子拐走了親閨女,很多不知情的熱心人士也都多多少少為期幾年借給她了一些錢。
按照約定,這筆帳理應在賞嶽林出獄重新開始賺錢後,陸陸續續還給他們。
可借錢容易還錢難,這麽多年過去了,每當有人要帳,賞嶽林總是以自己瘸腿的理由推脫這筆爛帳,再不然就是聲稱老婆借的他不知道。
他剛出獄那會兒,還有人時不時提起借錢的事,試圖討帳,再後來,日子久了,賞嶽林仗著自己吃過牢飯,連坑蒙拐騙都不藏著瞞著了,大家也就默認了:自己好心借出的錢財是徹底打了水漂。
對於這種人,還是先躲為敬。
近幾年賞瘸子的名聲壞了,願意跟他們家聯系的人也就極少了,打了十幾個電話,不是無人接聽就是直接掛斷,還有些老夥計罵了幾句後直接把他拉進黑名單。
最後還是當年和他一起盜竊坐牢的獄友在賞嶽林的軟某硬泡下,不情不願地向他透露了,溥躍的父親是誰,母親又是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