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公裡外的修車店內,溥躍面無表情地握著手機專門撿著賞佩佩不會愛聽的話連發了好幾條,腦子裡的低俗詞兒都快用光了,賞佩佩才忍無可忍地給他發來了一句兩秒鍾的語音。
語音轉文字,賞佩佩語速還挺快,“趕快滾吧,你愛去不去。”是九個字,竟然能被她的嘴巴在兩秒內說完。
看來是真的煩了。
想著賞佩佩買花上墳外加嫌他煩,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再理睬他了,溥躍這才收起手機點了支煙,專心致志地接著處理面前的麻煩事。
今天店裡照理是沒有什麽生意,本來溥躍也沒想爽約,提前起床下樓買吃的就是預備著給石頭打個電話,讓他今天自己看店,但是沒成想店裡頭卻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石頭實在招架不住,只能搬救兵。
事情說大不算大,但說小也絕不算小。
起因還是溥躍之前在石頭面前多了那麽一嘴。
同樣是周天休息日,昨天獨自看店的石頭和在家休息的小晨都過得不怎麽愉快。
周六晚上兩個人從店裡離開時並沒有和好,相反,溥躍給石頭好心轉帳的那筆錢還成了小情侶之間爭吵的導火索。
他們吵架的原因一如既往不是任何原則性的問題,小晨嫌石頭對她不夠細致,石頭則覺得小晨是生理期快來了所以小題大做。
以往兩人的生活圈裡都是和他們差不多的同齡人,大家都是小地方出身,沒有讀過很多書,從沒有很多見識,所以他們談戀愛最大的花銷也隻限於柴米油鹽醬醋茶,他們不穿名牌隻逛服裝批發市場,休息日的娛樂內容不是打不花錢的遊戲就是合夥湊錢唱K,節日裡兩人去平常不舍得吃的日料店下一次館子,已經算是值得開心的大額消費了。
小晨知道石頭也不容易,要為了他們結婚攢錢買房,所以她也從來沒有要求過男友為她買貴價的漂亮禮物。
可從前沒房時,她不覺得兩人這種生活方式有什麽問題,橫豎自己的朋友們也都是這麽戀愛的,而現在,他們有房了,等於解決了人生中最大的難題。
但他們好像也沒有向著幸福和快樂前進,他們手頭更緊了,也更容易生氣了。
恰恰此刻石頭身邊多了一對年長有有錢的情侶,才讓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和石頭的戀愛有多麽窮酸。
溥躍追求自己喜歡的人送了她一輛摩托車。
石頭追求她的時候,只有每天早上不花錢的情書。。
溥躍和自己喜歡的人還沒確定關系,隨隨便便給人家姐姐在購物節裡買了一套大牌護膚品。
可石頭和她都已經到了快結婚的境地,石頭連擦手油都沒給她買過一瓶。不僅他不給她買,還在外人面前諷刺她不懂裝懂。
難道她就不配擁有好東西嗎?她做了他女朋友就天生低人一等?
回程時小晨心裡太不平衡了,所以在石頭哄她哄到終於不耐煩,直接冷著臉把溥躍轉給他的錢當著她的面在旗艦店給她買了一瓶精華液,舉著手機貼在她臉上問她現在可以消氣了嗎以後,小晨看著那筆訂單,開口就是一句:“窩囊廢。”
如果不是窩囊廢,石頭不會到現在還不敢去她家提親。
如果不是窩囊廢,石頭不會連他師傅的一半都比不上。
如果不是窩囊廢,他們兩個為什麽會這個樣子,大冷天還擠在一隻破舊的小摩托上,談戀愛的一舉一動都要先考慮到底要花多少錢?
怪不得她父母總是反對他們在一起,是她瞎了眼睛,才會跟著石頭耗費了這麽多年的青春。
如果她和父母安排她相親的那些好男人相處,現在早就過上了吃穿不愁的生活,哪裡還會挨這種連鍾點房都開不起的日子。
她不去他的破房子了,她不要坐他的破車,她現在就要回自己的家!
小晨只顧著發泄怨氣,沒注意前面石頭的臉色。
當天石頭握著拳頭,一言不發地把車停在路邊,等到她下車後,擰開油門就走,留下小晨一個人在冷風裡傻眼了半個小時,反覆確定了,石頭不會回來找她了,才抽噎著自己打車回了家。
周六分開後,小晨一夜沒睡,周天一直在等石頭向自己道歉,並且她用力想象著,自己這一次要怎麽狠狠教訓他,讓他再也不敢對自己放肆。
還沒結婚,他就敢把自己扔在大街上,要是沒有五百字的保證書,她絕對不會嫁給他。
可是整整二十四小時,她把石頭的聯系方式拉黑再放出來,放出來再拉黑了十幾次,石頭根本沒有試圖聯系過她。
他們戀愛這麽多年,這還是第一次吵架後,石頭不僅沒有來向她主動道歉,竟然還一聲不響地把自己的情侶頭像換成了修車店的門頭,朋友圈一刻不停,“突突突”地發了無數條修車廣告。
第一晚,小晨還很替自己委屈,可是第二晚,她就開始後悔了。
她開始想起石頭以前對她的百般呵護,那些她一個電話說想他,他就立刻跳上摩托車來到她家樓下的日子,她父母在家出不了門,石頭就在樓下和她隔著幾層樓的高度發短信。
臨走時,石頭還會衝她用力的擺手,給她學兔子跳逗她笑。
雖然他們兩個人沒有錢,但是他們之間有比錢還珍貴的歲月。
石頭從她還是個傻小孩時就陪著她,無論她做什麽,和誰鬧脾氣,石頭總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她。因為這個,石頭自己都沒朋友了。
可想是這麽想,小晨這些年被他慣壞了,還是隱隱地懷疑著,石頭是不是偷偷變心了,她分明沒說分手,可是他為什麽不理自己呢?難道就因為她生氣時多說了幾句無心的話?
他不是發過誓,要永遠拿她當寶貝嗎?他是不是有了房,就無縫銜接別的女孩兒了?
整整一周天,小晨什麽都沒乾,就躺床上,在冷戰和胡思亂想中備受煎熬,所以在周一一早,她想到了一個可以主動聯系石頭,但是又看起來沒有那麽丟人的理由。
她想起了石頭之前拜托自己幫溥躍查的那個人名。
也就是這個人名,和這個舉手之勞,讓她一不小心倒了個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