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賞佩佩氣得衝著冷風大罵了好幾句:“神經病。”
同時發誓自己再也不會跟這種人搭話,會修車又怎麽了,就能隨便瞧不起人?
可是二十分鍾後騎到了小區門外的小賣部,她想到自己樓下那幾隻嗷嗷待哺的小貓咪,又開始後悔自己方才不該那麽衝動了。
好歹留下十塊錢買幾根雞肉腸,最近天氣冷,母貓生育後瘦得不得了,估計再過幾天連奶都得斷掉。
她工資確實不高,讓人說說又怎麽了?非得擺出一副自尊心被戳破後的無能狂怒嗎?
一百三十塊錢打了水漂,說到底是便宜了那個神經病。她家裡頭到是還有幾箱去年雙十一囤的方便麵,可是流浪貓招誰惹誰了,今晚連晚飯都沒了著落。
兜裡的手機響了幾聲,賞佩佩捏了刹車,將車停靠在商店門口的燈光下,本以為是工作群裡面的護士長又有什麽安排,結果沒想到竟然是幾條微信的好友驗證消息。
來人頭像是黑白的卡通圖案,具體也沒什麽寫加她的緣由,隻顯示對方是通過電話號碼搜索添加。
也許是病人的家屬,再不然是經常給她送快遞的小哥,但賞佩佩私下生活中從來不喜歡無效社交,要不是工作需要,她連同事的微信都不想加,所以想都沒想就準備撥開手套選擇拒絕並拉黑。
但也就是屏幕閃一下的功夫,她顰眉點開對方的頭像最大化。
睫根一閃,手指鬼使神差地點擊了另一個選項,就通過了對方的好友驗證,只因為對方的頭像不是任何一個卡通人物,而是《元氣少女緣結神》的巴衛。
雖然初中畢業後疲於為賺錢拚命學習工作的賞佩佩沒看再過任何一部漫畫,但是這一部漫畫不同,它不僅僅是賞佩佩那時候存錢唯一買過的一套漫畫書。
而且《緣結神》內的巴衛還是她少女時代的戀愛幻想對象。
每當夜裡她餓著肚子後背淤青躲在家裡的陽台上時,轉場的黑白線條和爆笑的對白就成了她暫時逃脫痛苦肉身的天梯。
如果運氣好,對面樓上的人打開吊頂燈,她甚至不用借著月光讀書,只需要舒舒服服地靠在雜物上,就可以輕松閱讀兩三個小時。
說來不怕人笑話,尤其是在買完第十五本後,初三下半學期,賞佩佩對這部漫畫的迷戀可以說是到達了頂峰,每天睡覺時她都會偷偷的把漫畫書藏在自己的枕頭下面,希望可以夢到一兩幀漫畫中的情節。
哪怕是和惡鬼戰鬥的畫面也好。
就連上學時,她這個老師眼中的好好學生都會把漫畫書偷偷藏在書包的最後一層帶去學校。
不過非常可惜,賞佩佩十六歲那年還沒攢夠錢買到剩下的十本,她那些珍藏許久的寶貝就被同年級的倒霉鬼舉報到班主任那裡,最後全都被班主任沒收了。
就連初中畢業後,她經歷變故急匆匆地搬家,畢業證都沒領到,更別說向老師討要自己那些漫畫書了。
從那之後,生活推著她好像一瞬間急速長大了。
現實社會中無依無靠的孤女身邊不會出現什麽面冷心軟的守護神,只會頻現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慘劇,人總要學著自己面對困境,幻想不能帶給她任何好運。
所以直到現在,她再也沒續看過這部少女漫畫。
畢竟男人是男人,漫畫是漫畫。
通過好友驗證,點開對話框,只需三秒鍾,賞佩佩就已經開始後悔自己方才的短暫懷舊。
因為加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她口中不停謾罵的“神經病”。
“說好了給你打五折,本來也沒多少錢,剩下的一百二退給你。”
“還有,你車有點舊,以後再不好點火你先撥離合給點油。”
本來想立刻把溥躍拉黑的,可是很快,賞佩佩瞳仁裡就倒映出對話框上的橘色轉帳信息。
他還真的只收了她十塊錢。
心中氣消了不少,賞佩佩抬頭瞅了瞅旁邊的商店,自尊此刻面對金錢的誘惑又變成芝麻粒大一點兒的東西,她咬咬牙點擊了收款,對面人又緊接著告訴她:如果以後要修車,隨時隨地可以直接聯系他。
這幾句堪稱話癆的絮叨在溥躍眼裡已經等同於示弱了,可東翠路12號,十分鍾後關了店門的溥躍仍然沒收到賞佩佩的任何回復。
下班回家的溥躍心情算是平靜,先是走了一趟超市,今天回家太晚,平常他經常關顧的菜市場已經收攤了,所以只能到超市買菜。
逛過了生鮮區,又走到熟食區,剛挑了半隻烤鴨扔進購物車,他兜裡的電話也響了。
把車子推到角落鄭重其事地拿起手機,結果解鎖屏幕點幾下後他臉都僵了。
鎖屏靜音重新把手機扔兜裡,臨結帳前他還拎了一件打折啤酒。
出門將所有東西放進車尾箱的時候,他再次掏出手機確認了一下。
是的,沒錯,他手機裡那個腿長一米八的美女給他發送的信息多到被他直接免提醒,而他“免費”幫賞佩佩修車的結果隻得到一個“哦”字,不僅如此,她還對他屏蔽了自己剛才還可見的朋友圈。
媽的,個沒良心的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