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聖誕了,港城聖誕節的氛圍很濃,紅綠裝飾著各處。
這家店的名字叫永恆,是由一對夫妻經營的。從前陸之宴和季瑤來這裡吃飯時他們還是情侶,有一次還正巧碰上了店主求婚的那天。
過了這麽多年,他們仍舊經營著一家小店,過著平淡幸福的生活。
季瑤看到記憶裡熟悉的裝潢,她對於店主夫妻的樣貌已經有些模糊了,但他們的故事卻記得很清楚,她突然有些感慨。
“陸先生,您來了。今年來的有些晚哦。”老板娘聽到門口的風鈴聲響起,看到了熟客進門。
她的咬字不是很清楚,是標準的港普。
“今年還是老三樣嗎?”她話音剛落,就看到這次陸之宴帶來了一個女孩。
之所以她稱之為女孩,是因為她記得季瑤的長相,就是以前和陸先生一起來她店裡的,那個時候他們風華正茂,正是少年。
這時候老板娘的丈夫從後廚出來了,看到這兩人,笑意滿滿地打招呼。
“咁多年冇見過佢喔,依噶系陸太了吧?(這麽多年沒見過她了哦,現在是陸太了吧)”丈夫小聲地對妻子說道。
“點都唔關你事,收聲啦。(怎麽樣都不關你事,你閉嘴啦)”妻子對他翻了個白眼。
老板娘熱情接待:“這邊請,陸先生,這次的焗芝士就不用打包了吧?”
陸之宴點頭。
季瑤雖然不精通粵語,但她在美國有挺多港城朋友,所以剛剛店主夫妻倆的對話她聽懂了大概。
焗芝士泛著金黃色澤,季瑤夾起一塊放進嘴裡,還是原來的味道,
她問陸之宴:“你經常來這裡?”
“嗯,每年來一次。”
“為什麽?出差?”
陸之宴的手機響了,是工作電話,他去走到外面去接。
這時候老板娘端上最後一道菜,看只有季瑤在位子上,對她說:“不好意思哦季小姐,今年的滿天星品種不是很好,所以進貨少,只有一束藍色的還行,跟去年的沒法比啦。”
她又一笑,“不過季小姐都收到這麽多年的滿天星了,應該不會在意今年的普通吧。”
季瑤短暫錯愕了一秒,陸之宴每年都會訂花嗎?
這時候陸之宴回來了,他坐下來切起了剛上的炸豬排。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什麽?”
“你為什麽每年來一次?”
陸之宴沒有回答。
隔了很久,季瑤都快吃完了,聽到他說:“習慣。”
老板娘坐在收銀台前,旁邊就是各色錦簇的花團,純白的馬蹄花亭亭而立,四周散滿了滿天星,寧靜又浪漫。
她一直默默注視著他們,記得陸先生每一次來都是點同一份菜品,自己吃完,又打包一份焗芝士,再買一束滿天星回去。
每年如此,毫無例外。
她和丈夫都好奇,問他女朋友呢,陸先生說她去美國讀書了,他在等她回來。
這個等字就用得很妙,她和丈夫都不敢問是那種有約定時間的等,還是單方面無限期一直等下去。
季瑤捧著一束藍色滿天星走在維港的碼頭邊,晚風吹來,一點也不冷。
她轉頭,眼睛看著他,有很多話想問,可到嘴邊,又掩於唇齒間。
“陸之宴,我聽老板娘說,你每年都會買滿天星啊,這也是你的習慣?”
“嗯。”
“那花呢?你送給誰了?”
陸之宴盯著她手裡的滿天星,說道:“這種花存放不了多久,被我做成了乾花,儲存在玻璃罐裡。”
季瑤一愣,突然想起來他臥室的窗台邊上好像確實有幾瓶玻璃罐,她隨意掃了一眼,沒想到是這個。
她順口說了一句:“還挺幼稚。”
陸之宴笑了笑。
其實她心裡五味雜陳,她不知道這七年他是怎麽過來的。
當年她確實接受不了她發現的事,也不願意去想她母親和陸淮的糾葛,還有邊如雲在母親身故這件事中又充當了怎樣的一個角色。
種種的種種,她知道這些和陸之宴都沒有關系,甚至他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偏偏,他又是他們的兒子,以致於讓她覺得她愛上他都是一種罪過,母親如果知道,會不會怪自己?
她將所有的錯處都歸咎於他的身上,於他而言,何其無辜,何其不公。
她當年的意氣用事造成的兩敗俱傷,在時間的衝刷後,顯得如此不堪和幼稚。
在她內心深處,她還是覺得很狼狽。
那種當年隻敢對他發泄的無能狂怒,那種知道自己意氣用事而造成始終不敢面對自己真實情感的懦弱,隨著年歲的漸長,她越發害怕和抗拒去面對他。
或許,她說在美國收回季氏股權只是一個借口,她其實是不敢回國。